“哎!您要烧饼么?”注意到了来人的目光,烧饼小推车前站立的长发女子施施然抬头,做起了宣传,“吃了咱的烧饼,包您上课不困,学习不累,月月考第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女子话音顿住,大概是看眼前的蓝衣少年过于眼熟,却又一时忘了在哪见过,满脸冥思苦想的痛苦模样。
这边,傅辞也有些发懵,试探道:“秦……姐姐?”
女子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哦!小辞?”
这个这个这个卖烧饼的,居然真是秦逾他姐叶景言?!
傅辞正了正面色,点点头应声。
叶景言眨眨眼,问道:“你在这个,金猴中学念书?”
“……”
傅辞不动声色别开了视线,看着天上丝丝缕缕的白云:“是啊,这名字挺不错吧,哈哈哈。”
叶景言挽袖拂了拂面上不存在的汗珠,很配合地跟着笑了笑。
金猴中学,不但名字取得宛若智障,也是一所以教学环境混乱著称的中学,远近闻名,过路的行人都尽量绕着学校走,传言道,这所学校的学生可是敢随便打人的。.qqxsnew.
学校里的学生大多只是想混个毕业证,老师也不太爱管,任他们闹去,只要别闹到派出所一切都好说。
据说,金猴中学鱼龙混杂,小小年纪逃学群架开房的比比皆是。曾经这里还发生过一起命案——大概讲的是一个男生强迫一个女生,女生抵死不从然后从高楼一跃而下血溅当场。
不过吧,这事情,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被人看到他在这样的破烂学校,傅辞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这个人居然是以“卖烧饼”的身份遇见,二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尴尬起来。
“叶……姐?你以后都在这卖烧饼么?”傅辞脸色不太好,改口后找了个合适的称呼,问道。
“没。应该就卖几天,感受生活,感受生活嘛。”说完,叶景言夹了个烧饼往傅辞手上塞,“人生在世,就是要多过几种不一样的日子,一辈子都一个模样多没意思。诶对了,那么早,没吃早点吧。姐请你。”她笑得开心,不是那种客套寒暄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虽然这么一笑,显得她的嘴巴又大了一号。
“谢谢叶姐。”傅辞心底很赞同这套理论,加之情绪被眼前的人带动得活跃不少,就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明天就带人来买你的烧饼。”
“啊哈哈哈哈哈好啊谢谢小辞——逾逾可喜欢吃我做的烧饼了呢,正宗。”
临走时叶景言依旧在大笑,进了学校之后傅辞耳畔似乎都还环绕着那人魔性的笑声,堪称魔音贯耳。
揉了揉眉心,傅辞啃完了最后一口烧饼,转了个拐角,进到高二(2)班教室。
天蒙蒙亮,一丝朝霞的辉光从窗外扑洒进来,傅辞抬手挡了挡,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扔下书包,张扬地坐下。
时间还早,教室里没有人,校园里一片静谧——
“嘭!”
物体碰撞的声音,响声巨大。
傅辞皱眉,探头朝窗外声源看去。
操场宽敞,清晨的露水似乎还沾在大片的人工草皮上,莹莹泛光。
操场绿色草坪上站着两个人——校服蓝白相间——他们年级的校服。
其中一个头发染成黄色,另一个是寸头——
桌椅被傅辞匆忙起身撞得歪斜,少年没有回头,直直向操场奔去。
“□□妈的傻逼玩意!老子的场你他妈的都敢用!打篮球,打你妈篮球!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篮球投!活腻了就给老子死!”傅辞跑得气喘,远远就听见黄毛骂人的话,热血一股子地涌上脑袋,更加发狠地跑。
此刻,黄毛狠狠一拳打在了寸头的小腹上,寸头抬手想反抗,却被身高高出自己半个头的人捏住手腕,紧接着他腰部又挨了一个重击,痛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唇,没有发出声音。
黄毛怒极,拳上丝毫没有留力道,如此打下去小寸头怕是得骨折。
终于,傅辞喘着粗气停在二人面前,深深吸一口气,直接上手!
黄毛的拳脚被一个人截下,颇为恼怒,更是用尽蛮劲地往人身上招呼。
黄毛长得高,身形壮,力气大,靠蛮力在金猴中学称王称霸。
听得眼前穿着中规中矩的男生冷哼一声,他更是来气,一拳一掌地打,却都被人堪堪避过,打到最后直接往人脸上发狠,那人也毫不示弱,挨了几下之后,他感觉自己脸颊唇角火辣辣地疼。
直至一股热流从鼻孔中流出,黄毛狠狠把人甩开。
傅辞情况也不太好,太阳穴青了一块,嘴角应当是裂了,喉头涌上一丝丝的甜腥味。
寸头看着两人分开,按住发痛的小腹搂住傅辞,傅辞依旧喘着气,看着黄毛慌乱地找纸巾止鼻血,分神冲寸头笑了笑。
末了,黄毛恶狠狠瞪了傅辞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你小样完了老子记住你了你活不过明天了”的意思,傅辞却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拍拍寸头,说了一声“给老子滚”。
嗓音低沉沙哑,少年眸光中满是阴翳。
黄毛愣了愣,呸了一声,走了。
傅辞看着人背影,身子软了下来,呼出一口气,示意寸头一起上楼。
走在楼梯上,傅辞问道:“诶,你咋回事啊,刚开学就给这傻逼盯上。”
寸头背着书包,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想去练会篮球……他娘的这人直接就拿我撒气。”寸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个女孩子。
“哎,停停停,止住。我被打了那么多下都没哭呢,停!”傅辞看那人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高声喝了一声。
“哦……哦。”寸头被吓得直接把眼泪逼了回去。
傅辞看了看人,安慰道:“……没事,男人,少不了挨几回打。”
“打就打了,皮肉之伤,又不会碍你什么,该怎么学篮球怎么学,该怎么考试怎么考,别管这些傻逼。”
“嗯……嗯,好。”
寸头满眼崇拜地看了看傅辞。
“……”咳,是我魅力太大了吗?抱歉,我以后会注意收一收的。
教室里三三两两来了几个人,嘈杂了不少,傅辞带伤进门,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把离开时撞乱的桌子拼回原位,傅辞揉了揉头发,烦躁。
坐下,脚蹬在桌两旁,少年趴下,把头埋进臂弯,阂眼,睡觉。
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不耐烦地抬头,一声“操”破口而出。
“他妈的滚,老子要睡觉。”说完这句话,傅辞复又趴回原姿势。
“……”
寸头又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呃……辞哥,校长叫我们。”
傅辞屈了屈手指,脑海里迟钝地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校长?
哦,好吧,不能睡了。
傅辞风风火火地起身,又带歪了一系列桌椅,他依旧眉宇微蹙,迈着修长的腿大步向前。
寸头咋舌,径直跟上那人脚步。
傅辞在心里纳闷:咋回事,这些老师不是都不管打架的么。莫非开学第一天要来一次杀鸡儆猴?
兀自扯了扯唇角,专心看路。
敲门进了校长办公室,第一眼便看见黄毛站在校长桌前,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而校长座位上坐了一个男人,神色严肃,一身西服,桌上泡了一盏清茶。
傅辞呆了一秒钟:“……”
这这这,这他妈的,不是原来那个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