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钰醒了吗?”长公主背对着钟晚宁,手捻着佛珠,漫不经心道。
“醒了。”钟晚宁垂着眸,低声回道。
“那就好,明日苏明的棺柩到长临,太后及百官会去城外迎接。如今苏明死了,他的军功封无可封,会落到苏钰的头上。明日你和苏钰回苏家,跟着苏母一同去城门外,将苏明的棺柩迎回苏家。”长公主转身望向钟晚宁,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好。”钟晚宁抬起头,双眸漆黑,眼神晦涩不明。
“不要害怕,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们的合作也很简单,等我扳倒了太后,我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你却能和你的钰儿长久得在一起,这门生意对你而言,还是很划算的。”长公主拍了怕钟晚宁的肩,语气轻缓,脸上的笑却慢慢加深。
钟晚宁始终不发一言,直直地站在那儿,宛若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只有在听到‘钰儿’这两个字时,眼睛动了动,却又慢慢地垂下眸子,道:“多谢长公主。”
“好了,本宫先走了。”长公主微微低头,双手捏住斗篷,轻轻戴上,施施然道。
钟晚宁转过身,躬身送长公主。
钟晚宁一直弯着腰,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直起身,眼神空洞哀伤,想起寝房裏的苏钰,又忙打起精神,抬步向寝房走去。
寝房内苏钰还在熟睡中,脸色白裏透红,呼吸平稳,胸口处有轻微的起伏,看着让人安心。
钟晚宁坐在床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像是抚摸一个易碎的珍宝。
想起昨日她在崖底见到的苏钰,钟晚宁浑身的血仿佛凝滞了。
苏钰从小长得就好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般,可昨日却像是个被人丢弃,历经风霜坎坷的破娃娃。
钟晚宁抚着苏钰的眉眼,好在她现在完整地回来了。
“晚宁。”苏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双眸微弯,像个小月牙般,对着钟晚宁笑。
“饿不饿?”钟晚宁手指微顿,指尖向手心微蜷,也跟着弯了弯眉眼,温声道。
苏钰摇了摇头,作势要起身。
钟晚宁忙扶着她坐起来,将枕头拿到她的背后,让她靠坐着。
“我让人做好了晚饭,一会儿我们吃完晚饭,回苏家看伯母好不好?钟晚宁道。
“苏家?”苏钰歪着头,眸子转了转,像是在思考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呀,苏家是你真正的家。你从边关回来就一直在睡,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你的母亲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这几日我们都去你家住,好不好?”钟晚宁轻声哄道。
“好。”苏钰扬了扬唇,乖巧地应道。
“钰儿真乖。”钟晚宁摸了摸苏钰的头,目光柔和。
这样也挺好。
秦泛到了墨音楼后与楚兰舟一起看最近的卷宗,看完之后才恍然大悟。
今日她们看到的苏钰的确是苏钰,却也不是苏钰。
昨日众人将钟晚宁和苏钰送回暮玉苑后,没想到长公主早已在院中等候。
长公主带了府中医师,说是能救苏钰。
原本昏迷的钟晚宁突然惊醒,命人将苏钰扶到寝房,她和长公主在书房密聊了许久。
之后长公主离去,她带来的医师却留在了暮玉苑,直至深夜才离开。
“那个医师是吐谷浑人。”楚兰舟起身,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秦泛:
“吐谷浑有一种催眠术,可更改人的记忆以及过往。”
楚兰舟顿了顿,怕是担心秦泛不信,用一种委婉的说辞:“姐姐知道之前我们刚到晟国那会儿,想研究长生术翻了许多医书吗?”
“记得。”秦泛点了点头,也知道楚兰舟要和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医书。
“当时我在一本古老的医书上翻看到,一个盲人老了之后因为生病失忆,忘记了过去的事,也忘记自己从小失明,慢慢的眼盲癥竟好了。”楚兰舟望着秦泛,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只要更改苏钰的记忆,让她忘记自己被追杀,只让他的记忆停留在遇到刺客之前,并更改之后的记忆,她就能起死回生?”秦泛一点就通,可说着说着却皱紧了眉头,自己听到自己的话,都觉得荒唐,又疑惑道:
“可是苏钰已经死了,又怎么给她催眠,给她篡改记忆?”
“所以,要篡改的或许不是苏钰的记忆,而是钟晚宁。”楚兰舟道。
秦泛更迷糊了,不等再问,楚兰舟又道:
“相由心生,相即我们在外界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内心真实的反应,心中有什么,外界便会出现什么。若在钟晚宁的心裏,她在崖底见到的苏钰并未死,而是晕了过去,那是不是就可以改变她已死的结局?”楚兰舟的推测与下午钟晚宁对他们说的话一致。
“若真是如此,那这个苏钰还是以前的苏钰吗?”秦泛暂且先接受这个设定,却仍不是很懂。
“是也不是。”楚兰舟也不知怎么表达她心裏的意思,模棱两可道。
“我们去找晚宁问一问。”秦泛道。
“这是晚宁的选择,我们暂时不要干涉。”楚兰舟摇了摇头。
即便没有苏钰的事,还会有其他的事。
长公主一直想与钟晚宁合作,或者说是和泛兰舟合作,楚兰舟想知道,如果秦泛不去干预,长公主又能得到泛兰舟的帮忙,她和太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好。”秦泛此时也裏乐意做一做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