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东西
自二人起了争执,陆晴萱便不曾言语,但她始终观察着几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几度偷眼,生怕两人当真伤了和气。这会儿见栖梧笑了,才暗松一口气。
她给了叶柒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颇有感嘆地笑她道:“总算是会说人话了,你这顿骂,挨得不亏。”
叶柒:“……”
“不过,有句话你算说对了,咱们还有时间。”陆晴萱拍了拍叶柒的肩膀,转过头又劝洛宸,“倘若真的需要进入陵墓,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洛宸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只是又道:“陵是一定要探,只是墓中风水机关等,皆玄之又玄。以我之见识,恐是无法周全。”洛宸说着,稍有出神,看了眼房门所在的方向道:“我想到外面走一走。”
“我陪你。”
好似知道洛宸会出去一般,陆晴萱刚才回自个儿房间拿玉时,就顺手捎带了洛宸的披风过来搁在床头。这会儿听到洛宸要出去。便拿起给洛宸披在了身上。
陆晴萱随洛宸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栖梧和叶柒,问她们道:“一起来么?”
二人闻声,沈着脸色对视一眼,突然又不约而同笑了。栖梧站起身,边走边道:“乐意之至。”
推门站在屋前,顿觉肃寒扑面,不知何时而起的素雪,已然落满了整个揽翠轩。
四围寒翠之色,悉数被笼盖在冰雪之下,偌大的竹林,更显幽寂了几分。
叶柒把领口遮得越发紧了些,呼出两口白气道:“南方几时下过这样大的雪,今年反常的事,未免多了些。”
“其实不只是今年,自从绝龙域出现后,苗疆一带的怪事便一年胜似一年。”栖梧苦笑,“若是同下葬时只装有衣冠的棺材悬在半空相比,下大雪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这话时丝毫不加渲染,陆晴萱和叶柒却听得浑身不舒服。
洛宸只道:“冤魂枉魄多了,自然邪气四生,倒也无甚好奇怪的。”
沿着小路往湖边缓缓走着,穿过一丛茂密竹林时,有两只山雀在雪竹中挤来挤去地飞。洛宸纤眉微动了下,竟蓦地想起枭来。
“晴萱,”她的声音中突然揉进了些许不安,手快速地握住了陆晴萱的手腕,嘆声道:“船中血迹可有清理干凈?”
大概是想到枭先前凭血追踪一事,是以现下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陆晴萱机警,自然知晓洛宸的意思。她笑着挽起洛宸的右臂,贴在她身边宽慰她:“放心,回来当日,蓬鹗就已安排妥当。而且之前我们都是仔细行事,枭没有这么容易找到我们。”
“……那便好。”
其实,陆晴萱怎能不清楚,以洛宸的谨慎和敏锐,类似这种事情一定会被她想在前头,这次之所以忘了提点,只因伤势太重。
想到这些,陆晴萱不免又泛起一阵酸,眼神跟着飘忽起来。
四人沿着小路走到湖边,又绕着药房和厨房信步而行,不觉中,雪渐渐小了许多。
她们最后在湖边停下脚步,闲谈起来,不知不觉又提到下墓探陵一事。
洛宸思忖再三,问栖梧道:“此地可有道行高一些的风水先生?我们日后下墓,寻龙点穴虽谈不上,至少也要略懂墓葬风水。不然,开错墓起错棺,恐是要触大霉头。”
栖梧垂下眸子思量一阵,露了为难之色。她摇着头对洛宸道:“且不说苗疆这边本就不擅长这类事情,就算真能找出一个两个,绝龙域的凶险在苗疆是出了名的,只怕也没有人愿意犯这个险。”
“这倒是,谁都有家室,以身犯险,终究不值当。”洛宸的声音有了一丝落寞和凄然,寒风中不免愈加令人感觉无奈。
一时间又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风削过竹竿竹叶的声音。
叶柒托着脑袋忖了片晌,拍了拍洛宸道:“你所谓的‘道行高一些’,具体要多高?或者说——我合不合你要求?”
她若不开口,洛宸倒是真真忘记了,眼前就有一个道行高深的“先生”。
叶柒自幼修习道法,精通玄门遁甲,十岁便能捉鬼,十二岁便可镇魂。也曾下墓帮人摆平过一些事情:如有盗墓者拿了地下的东西,沾染了晦气,她需得帮忙把东西还回去;再如有人冲了棺主的煞,被阴魂怨气缠上身子,她也要下去安抚镇压……
叶柒在墓葬风水之学上的钻研,确实颇有成绩,这也是她不同于其他江湖术士,只做表面文章的地方。论道行,一般人自是不能望其项背。
只是……
洛宸瞧着叶柒迟迟没有说话,她绝对相信叶柒的本领,但是出于对亲人、朋友的保护,凡是与危险沾点边的事情她都尽可能想规避,不会让他们亲力亲为。虽然请人来并不比叶柒可靠。
“我晓得你在担忧什么。”叶柒伸出手,从一片竹叶上捏了一撮雪下来,又因为太凉甩手扔掉,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
“且不说咱们能不能请到人,就算人来了,墓裏的一切对我们而言还是未知。而且——”她眼波流转,直接说到了洛宸此时最担忧的点上,“你不能保证请来的人是干凈的。”
洛宸听完叶柒的话,仍然不置可否,只盯着灰蒙蒙的湖面,舒了一口又长又轻的气出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陆晴萱最怕看见的就是这种僵局。说实话,洛宸这般为难,还是她与之相识以来头一次见。
栖梧这时也终于开口表了态:“不管是请人来,还是咱们自己来,这两个月你们是别想了。”
她又如先前那般温婉可人了。说着,还刻意凑到洛宸身边,道:“晓得医家最不欢喜什么样的病人么?”不待洛宸思量,她便给了陆晴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道,“晴萱肯定知晓。”
洛宸:“……”
陆晴萱玲珑心思,就算栖梧不来暗示,她也巴不得借题发挥,何况是送到眼前的锤子,她怎能不趁机敲打敲打洛宸。
她心裏偷着乐,面上却假意思索,而后故意凑到洛宸身边,极为隐蔽地在她后腰捏了下,笑道:“自然是不遵医嘱的病人。你说是不是,洛宸?”
她笑得纯善,实则心裏憋了十足的坏。洛宸的眸光溺在她身上倏忽时辰,笑道:“晴萱你当真是伶俐……”突然,她赶紧上前一步,将陆晴萱的手拉住收她在身前,用气音讲道:“不若今夜,我教你如何——更加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