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情衷
二人聒聒噪噪,寂静的揽翠轩立时热闹起来。
洛宸拉开药房的门,对从药房前经过的人低唤一声:“蓬鹗。”
“……大人。”他立时站好,恭敬地朝洛宸一垂首。
走在前面的叶柒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洛宸。
“何事吵嚷,搅扰主人家清静?”
也不知是二人的口舌之争打断了她和陆晴萱,还是因为只是不喜欢嘈杂,洛宸的声音中有那么一丝不快。
蓬鹗是守规矩的人,被洛宸点在脸上,垂着脑袋不敢作声。叶柒却好似晓得她在药房一般,笑得有趣。
“还不是拜你家好晴萱所赐。——我就回去换了个衣服,出门被这小子碰上,非说什么他真该死,居然睡过了头。我就告诉他,不过说了上街采买一事,罪不至死,然后他就非要跟着一起去。”
“我……得跟着洛大人。”蓬鹗继续争辩,洛宸却发现他耳根和脖子处微上了红。
她心思通透,自然明了三分。
“大哥,你是洛宸的人,跟着她是天经地义我不否认,但你是怎么说的还记得不?”
蓬鹗:“……”
“不记得了?那我告诉你……”
“阿叶,”不待叶柒往下说,洛宸已然开口将她打断,“不是言说去更衣了,缘何又绕了回来?”
叶柒被她一问,笑容突然僵住,反而有些悻悻的。
“下药的一个人忙活,上次惹得她不快,总觉得欠了她点什么。”叶柒说着,朝厨房烟囱处升起的袅袅炊烟上瞄了一眼,“反正闲着,来给她打个下手。”
说来也怪,自从栖梧跟叶柒那次红了脸,她就对栖梧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其他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洛宸伸手,在左肩上看似不经意地抚了下,有所沈思道:“你且去,也替我谢过她。”
叶柒回过头来,鬼使神差地看了蓬鹗一眼,恍然间发现,他模样居然颇为俊逸。也不知这会儿她想到了什么,干干地笑了声,转头往厨房去了。
“蓬鹗,进来。”洛宸见叶柒走远,唤了他一声,随即转身回了药房。
“……大人。”
“坐吧。”洛宸进屋后,很自觉地坐到了陆晴萱一侧,同时给蓬鹗朝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很好奇你同阿叶说了什么,竟惹得她这般模样。现下没有旁人,可否说与我听听?”
蓬鹗:“……”
他从没对洛宸隐瞒过任何事情,但这次他当真觉得难为情。
洛宸见他不语,心中越发笃定,不由得展了眉。陆晴萱想必也猜到了,忙着煎药无暇看他们,却也笑得意味深长。
“欢喜她便是欢喜她,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让姑娘家先捅破这张纸。阿叶性子张扬,心思却细腻,又不是寻常教条之人。你若与她坦诚心迹,她亦定会认真考量,届时成与不成才另当别论。”
洛宸说得一本正经,陆晴萱简直要信了她。
这女人上辈子当真不是媒婆么?还是嘴皮子特厉害的那种。
大概没有想到洛宸将自己的心思看得这般透彻,又或者这一番话当真说得蓬鹗醍醐灌顶一般醒悟。他腾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通一声给洛宸跪下磕了个头。
他脸色像喝多了酒,话裏却掩饰不住兴奋道:“多谢大人提点,蓬鹗这便去寻叶道长。”言罢,竟似风一般卷了出去。
他冲出门没几步,又倏忽想起没有带门,赶忙再往回跑。
陆晴萱已经站在门边,笑着示意他快去,自己将门阖上了。
“坏东西,你又欠了我一笔账晓得么?”陆晴萱回到屋内,看着在药炉边站得规矩的洛宸,嗔她道。
洛宸不解其中之意,朝陆晴萱扬起秀眉,声音懒懒地问:“什么?”
“你怂恿蓬鹗去捅窗户纸是怕阿叶做羞,那在绝龙域做甚要等我先开这个口?”陆晴萱想起自己和洛宸表白那时候,仍免不了会露出些羞赧之色。虽说当时是情况特殊亦是情至深处,可还是……
“我看你对我早有预谋,偏生要当那个被动的。”陆晴萱心上回着甘甜,嘴上却不依不饶,“哼,你就是个闷裏骚,别狡辩了。”
谁知洛宸笑了一下,突然将陆晴萱环住,在她耳边呵气道:“我是闷裏骚,你可还欢喜?”
陆晴萱被她说得动情,仰起头,对上她明亮宝石般的眸子。她虽有赧色,却说得无比郑重:“我欢喜,你的一切——我都欢喜。”
说着,她又把脑袋抵在洛宸下颌上,贴在她的颈窝处:“洛宸,我会一直陪着你,执手锦瑟,白首不离。”
洛宸双臂微微用力,又将她往怀裏兜了兜,声音略有哽咽:“苍天为证,我定不敢负你,晴萱。”
她将“敢”字咬得决绝,像她这般人物,死亡当头恐是都没有什么不敢,却单单说不敢负她。
陆晴萱一时感动得语塞,情难自已地红了眼眶。她伸手抚上洛宸面颊,后又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大人,我们回……回来了。”
在距离揽翠轩最近的云安苗寨,两个满身狼藉的男人跪在游夜面前。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干硬的血迹,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还被什么东西咬掉,惨白的脸上沾满泥浆和血汗。
游夜用冰冷幽蓝的眸子打量着二人,继而又看向驯鸟回来,正站在一边整理自己的枭。
“你从哪儿把他们找到的?”他问。
“川死了,他们俩从那鬼地方出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怕被人发现不敢走大路,从林子裏钻出来被我撞见。”
游夜的眉头拧成了小石头,忖了好久才道:“洛宸呢?”
“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大人放心。”伤势较轻的男人低声道,“我们一直在竹林附近守着,不曾听到任何恶化的消息。”
说完,他还朝身边另一个男人瞥了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然,幺弟也不会拖这么久的伤不治。”
游夜听出这话中埋怨,眼光紧接着朝说话的男人身上挪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