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慰
醒来,已是深夜。
陆晴萱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轻抚她的脸。
那手很是细腻,指尖却又微凉,好像无论添多少衣物,都不能令它再暖上一些。
陆晴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覆在那手的手背上,声音略有沙哑道:“洛宸,你很冷么?”
“……”脸颊上的手蓦地顿了一下,继而贴得越发紧了。洛宸的声音随之从陆晴萱耳边响起,亦是那样轻柔,又藏了太多的欣喜。
“不冷。”她道。
陆晴萱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知洛宸当是在摇头,一时脑海中不由勾勒出她那模样,竟“嗤嗤”地笑了起来:“傻瓜,我闭着眼睛,如何看得见你摇头?”
“那你睁开眼睛。”洛宸好像也笑了,但声音凄凄的,听得陆晴萱心裏好不是滋味。
她暗暗轻嘆,如此一来,却是更不敢把眼睛睁开了。
先前在云安寨,她和琉璃树好一阵折腾,伤成这副狼狈模样,洛宸定是为她操碎了心。若是她睁开眼,看到的是洛宸的憔悴面容,可是要难受。
“不睁开么?”洛宸等了她一忽,见她没有动作,便伸手在她的鼻尖上轻捏了捏,问道。
“不敢。”
“我这般可怕,你都不敢看我?”
陆晴萱仍是没有吱声,只是抱她的手更紧了些,像极了一只贪恋主人抚摸的奶猫,还要在上面蹭上两蹭。
洛宸瞧她模样当是有趣,不经意牵起唇角,一颗心也算落回了肚子裏。但她语气却装得分外失落,闷闷地道:“看来,我确然入不了你的眼,改日,便与你寻一个更好看的。”
“你敢!”明知她是在胡言,陆晴萱却还是生了一通紧张,眼睛也睁开了。果然落在眼底的,是昏黄温软的灯晕,以及洛宸春日般的明媚眉眼。
“不是不敢,睁得怎还这般快?”
“哼!我再不睁开,你都要写休书把我送人了。”陆晴萱捉起洛宸的手,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这般坏,除了我,看谁敢要你。”
洛宸眼底笑意更甚,眸子裏晃出满足。她躬身垂首吻了下陆晴萱的唇,轻声问她:“可还疼得厉害?”
陆晴萱本不想在洛宸面前提起自己的伤,以免惹她担心,但也知她必然挂怀。是以,面对她的问询,陆晴萱没有隐瞒,但也只是将现下感觉简单描述了一番。
“你看,就晓得你要皱眉头。”陆晴萱眼瞅着洛宸眉间起了一座小山,只得揉了揉洛宸被她攥在手裏的手指,宽慰道,“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好不好。”
洛宸默然半晌,终于抬起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回想起在琉璃树的种种经历,陆晴萱至今还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尤其是幻境裏的一切,对她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她慢慢撑起身子,倚坐在床头,盯着自个儿的伤臂瞧了片刻,不由感嘆:“伤成这样,居然都没有烧起来。”——她对琉璃树,当真是愈发捉摸不透了。
如此过了少时,她陡然想到一事,问道:“洛宸,那玩意儿,留下来了么?”
她指的,是从她手臂裏取出的那一截琉璃树的触手。
洛宸此时,正端了冷在一旁的药为她试温,闻言,本来柔和的眸子裏瞬间裹上了一层冰霜。她不动声色地回首,眼神却极为沈冷地觑了一眼身后柜子的顶端,片刻,才轻“嗯”了一声。
洛宸情绪上的这些微小变化,若是没有落在人身上,根本无法被觉察。偏生陆晴萱就是懂她。即使洛宸方才回了头,不曾用她黑亮的眸子觑自己,陆晴萱还是能想出她那冷如刀的漠然眼神,情不自禁又笑起来。
她欢喜如此:洛宸,这个素来冷静、深沈,甚至外人看来无悲无喜、清冽如冰的女人,偏在她面前能露出孩童般的率性。这是她许她的温柔,也是她予她的纯粹与坦诚。
“这小东西,将我好一通折磨。”盯着柜子顶端有一瞬,陆晴萱堪堪地回神自嘲,“有空定要好生瞧瞧,究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你莫不是想同它做朋友?”
“不做朋友。但是做敌人,也该知己知彼不是?”
“那你现下知己么?”
陆晴萱:“……”
洛宸的声音兀的有些沈闷,她方才竟没有察觉,这会儿后知后觉地恍然意识到,原是洛宸有些不高兴了。
陆晴萱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惊乱,洛宸却不理会,忧郁的目光只堪堪停落在陆晴萱自个儿都不晓得,何时被她按在伤臂的右手上,缓缓道:“还是疼得厉害,对么?”
“……”陆晴萱终于明了洛宸话裏的意思。
原来她的不适,洛宸早看在了眼裏。
这下她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当然,除了被洛宸看穿,更因着这会儿确然疼得难耐,——这当是自她醒来,疼痛的巅峰。那种感觉,好似一团火在被刀剜过的伤口上一遍又一遍地烧灼。疼到极致时,她甚至想把自己整条胳膊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