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蛊患
“祭血坛……”栖梧的眉头瞬间拧了一个弧度出来,以往听过的那些传闻,一个接一个从脑海裏浮至眼前,“莫非……”
“莫非?”叶柒眼角一吊,朝栖梧觑过去。她先前时常蹚坟下墓,与狐魅妖鬼打交道,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往昔经历告诉她,越是模样非常的,越要仔细提防。是以从一开始,她便对这些花无甚好感。
“说下去啊下药的,莫非什么?”她扬着眸子嚷嚷,不知想到什么一时笑得邪魅,“莫不是你晓得这花的秘密?反正我觉得,长得好看的基本都有问题,你看洛宸,多骚。”
陆晴萱:“……”
洛宸:“……”
叶柒说完,兀自在一旁笑得打跌,不觉洛宸冷冽的眸子忽地朝她这边觑来。那眼神裏无甚温度,倘若有块铁板在前,亦会挂上几层冰霜。
叶柒被盯得发了毛,蔫蔫的分不清洛宸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自己身后什么地方。她悻悻地闭上嘴巴,清着嗓子掩饰尴尬。
陆晴萱瞧出洛宸神色不对,不动声色地凑到她身侧,低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知道,依洛宸的性子,断不会因叶柒一句话而至于此。
“但愿,是我太紧张了。”
洛宸瞧得一瞬,闷闷地道,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叶柒身后,他们刚过来时经过的那个拐角。
“我总感觉,那儿有一双眼睛,一双——陌生的眼睛。”
“……”
“餵,你怎的也学会讲故事吓人了,这么小心眼儿,往后还怎么耍?”明明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可听了洛宸的话,叶柒依旧感觉隐隐的不舒服。
“我感觉有被冒犯到诶。”她鼻孔朝天地哼道。心裏却怪洛宸,倒不如说有什么确切的东西在那儿,“一双眼睛”这样的表述,当真是让人起一身鸡皮。
因着这些花,整个墓室裏的光都是荧蓝黯淡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眼睛想要清晰辨物都着实困难,更不要说去明察秋毫,揪出其中藏匿的蛛丝马迹了。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
在四周转了几遭,栖梧越发觉得气氛诡异,且耳边还有隐隐约约,似春水鼓泡一般的声响时近时远。
洛宸神色凝重,回首时眼角带出的凌厉眸光,直刺在身后中央大鼎上。她嗓音冷幽,冰霜一般:“不只听到,还有闻到。”
“……”
她话音才落,身后大鼎中突然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向外涌出许多红色的液体。好像煮粥时火候失了控,液体沿着大鼎的边沿断断续续地溢出。
众人皆大惊失色,因那红色液体分明不是旁物,而是腥臭黏稠的血。带着死亡的气息,阵阵扑鼻,又熏得人恶心作呕。
叶柒跟鬼魅打了近二十载交道,见过不少装神弄鬼的,也最恨装神弄鬼,不由嗔怒叫骂:“什么鬼东西,有这闲工夫不如给本姑娘备一锅热乎饭!整这劳什子……”
不待她骂完,蓬鹗眼疾手快,猛然将她推向一边。她方才站立的旁边,一朵花的花蕊突然被劈开一般,一直裂到下方那个葫芦一样的圆包裏。
随之,像劈开竹子,削成竹篾那样,周围的声音一时大了起来,无数花都似先前那朵一样,从花蕊一直裂到根部。
那些从鼎中溢出的血,也似方才叶柒倒在地上的水一般,被圆包吸收,甚至速度还要快,如同夺食一般。
“血幽花……螟蛉蛊……祭血坛……”栖梧不晓得在嘟囔着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震惊而骇然,“我想……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能不能干脆点!!”叶柒烦死了栖梧,说个话哼哼唧唧好不爽利。她正要发作,蓦地又从地下传来人一般的低吼。低沈,嘶哑,且长远,又仿佛一个人正在遭受难以忍受的酷刑而惨叫一般,又比那惨叫本身,还要凄惨和愤怒。
“什么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这是不可能的,人的嗓子根本不……”陆晴萱说到一半,蓦然缄口,叶柒那句“你怎晓得一定是人”毫无防备地钻出头来。
洛宸看向进来时的那个拐角,又觑着大鼎斜侧两条幽暗狭长的路犯了难。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对众人道:“往来路跑!马上!!”
诚然,只有那条路,是已知的安全。
“来不及了。”
“……什么?”
洛宸闻言向栖梧看去,发现她面色格外苍白,双手在身侧不自知地抖动。不待她再追问什么,只见三条通向外面的路口上瞬间长满了荧蓝幽光的花朵,花蕊全部撕裂,与其他的并无二致。且这些花根部的圆包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裏面爬出来。
“下药的,你到底想起来什么,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不然就把你丢到外头去!”叶柒彻底被惹毛了,用眼睛剜着栖梧怒吼。栖梧虽不恼她,声音却颤抖得越发厉害。
她盯着那些花,声音比周围蓝荧荧的光还要令人不适:“它们是活的,都是活的。”
“废话,本姑娘晓得它们是活的……”
“鼎,也是活的。”
叶柒:“……”
“说详细,”洛宸睨了栖梧一眼道。
现下走是走不了了,唯有尽可能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才有可能想出应对的方法。
栖梧勉强稳住,道:“我们脚下,正关押着一个巨大的怪物,是人与兽结合炼化而成的。”
“……”
“它无法行走,血脉却与中央大鼎相连,大鼎又与这些血幽花的生长息息相关。这怪物感到有人闯入,便会从沈睡中醒来,以自身血液为饵,唤醒血幽花中饲养的东西,消灭外来者。”
“血幽花中,饲的何物?”
“螟蛉蛊。”
!!!
“蛊蛊蛊又是蛊,我长得很像饵料吗?!”叶柒闻言怒喝,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些血幽花烧个干凈,岂知这些花竟连火也不惧。
洛宸扫了一眼近脚边的一朵花,大概是醒得比较慢,暂时没有明显异动。她又问栖梧:“如何解?”
“这怪物以自身血液为供养,倘若我们能跑出去,它便会重新沈睡;不然便只能拖着,把它最后一滴血榨干等它死去,或是将螟蛉蛊全部消灭……”栖梧说完,脸上又现出深深的失望,“可是鲜少有人能耗得过螟蛉蛊。若是被咬到,很快便会得一种烈性疫病,并传染给身边的人……”
众人闻言,顿皆哑然,尤其是男人们,不适感顿时涌上心头。
他们自诩是见惯了死亡的人,不承想,小小的蛊虫居然也变成了可怕的存在。又或者,在脱离绛锋阁的这些日子裏,他们变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任务与打杀的莽汉屠夫。
他们见到了良善、关怀,尝到了亲情、友情、爱情,开始留恋人世。是以,在听到栖梧的话之后,便有了胆怯在心底酝酿。
身后的大鼎又开始沸腾,涌到地面的血液越来越多,很快又被血幽花吞食掉。
在靠近大鼎的一处,一朵血幽花终于冲破了禁锢,生出来第一只螟蛉蛊。
“
螟蛉有子
蜾蠃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