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
“洛宸,你的手……”眼觑着洛宸手心裏洇出血来,陆晴萱的手心也蓦地刺痛一下,激出一层黏腻的汗。她忧心着上前捧起洛宸的手查看,登时蹙眉道:“这么深……疼不疼?”
洛宸未急于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眼底似还闷了些许不快,却道:“你呢?”
陆晴萱恍然明了洛宸何意,忙抬手遮住伤口,支吾道:“……我没事……不疼的。”
洛宸依旧闷着脸色,话裏更似有了嗔意:“那,我也不疼。”
“那?也?”陆晴萱仔细咂摸个中意味,料定窥得了洛宸那点小心思——况且这么大的血口顶在肩头,说不疼倒也是假——于是便改口又道,“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疼的,不过不厉害。”
洛宸眼神一剜,似信非信。稍停一瞬忽而又道:“我当真不疼。”
陆晴萱:“……”
她心中好生委屈,似被主人询问要不要吃饭的小狗小猫,分明欲擒故纵地先撒个娇卖个乖,只为等着主人说他也饿了,想吃饭。谁料主人听后,竟说了句“原来你不饿,我也不是很饿,那就先不吃了吧”。
她暗自垂嘆,眼风一扫,先前被踢翻在地的粽子已经爬起,且又并肩了两个,正朝她和洛宸欺来。
洛宸抬手,将陆晴萱护在身后。那藤蔓刚断了手,一时畏缩不前,并无威胁,眼下她只需要专心对付这两个粽子便好。
陆晴萱还想同她争上一争:共同面对难道不比独自强撑好?哪知洛宸此时,已恰好贴在陆晴萱耳侧,她涩声道:“可我心疼。”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恍然点到,如同春芽破土前的悸动。陆晴萱心上清润泛滥,于险境中竟弯了眉眼。她轻轻拦下洛宸横在自己身前的手,和她并肩一起,立在围攻而来的粽子前。
“我说,你们那边什么情况?!这些玩意儿根本打不动,谁能想个办法!!”锁妖匣打不开,叶柒自然举步维艰,不知不觉脾气也拱了上来,一整个气汹汹地在长廊裏嚷嚷,久久荡开嗡嗡的回声。
不怪叶柒急眼,她这边人虽然多,但架不住粽子也多;整条长廊又被结界封闭,分明是针对叶柒这类人特意设下的套。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洛宸与陆晴萱两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虽不能奈何这些藤甲粽子几多,却也能紧守住相对安全的一小片范围。
只是眼下,尚有一件棘手之事摆在他们面前。
这些粽子是行尸,是走肉,无觉无感,更不知疲累;可洛宸他们不行,他们是人,体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疲弱,身体的负担也会越发沈重。
起初,陆晴萱时不时还能有精力向叶柒那边望上几眼,瞧一瞧他们是否能应付这些麻烦,是否还有其他人受伤,栖梧是否能被保护好……
可再长的河流,若无源头活水的补充、途经泉溪的汇入,总有一天也会枯竭、断流……
陆晴萱俨然是快要枯竭的河流,这会儿说句话都觉得气不够喘。
“他们身上的藤甲……居然……这般坚硬!”陆晴萱拼力踢开身前一只粽子,迎面的却是另一只粽子苍白如纸又狰狞丑恶的脸。
果然除了指甲,他们还会咬人!
陆晴萱毫无防备,被那只粽子猛然推到身后墻壁上,若非她反应快将凈尘果断横在那粽子嘴裏,只怕是那鬼东西要对着她的脑袋咬下去。
陆晴萱一颗心快要从胸膛裏飞出来了,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而且那粽子力气大得惊人,凈尘锋利的剑刃仍然不能阻止他往前拼了命地探头,以至于他两边的嘴角都被凈尘生生豁开,一直豁到了耳际。
陆晴萱到底是骇这些东西的,先前还打着力气强撑,也架不住眼看这些格外突出的尖牙距离自己的脸不过将将分毫。她瞬间洩了气,两条胳膊立刻酸软起来。
“……洛宸……洛宸——”她害怕了,勇气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被恐惧占领和剥夺,迫不得已,她闭了眼喊起洛宸的名字。
洛宸胸膛的起伏亦是渐紧,但战力似乎正盛,左手的伤亦不能左右其中。
陆晴萱的困境她已然瞧见,只因身边敌人太多难以抽身。她心上焦虑不已,终于拼力将身边最后一只粽子推开,陆晴萱喊她的声音也恰巧传来。
洛宸的手瞬间勾成一把铁钩,力气大得直似下山扑食的猛虎,风也似的朝那粽子的后脑勺抓去。
陆晴萱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即那粽子竟被洛宸一把拽开,紧接着仰面跌在地上。洛宸鹰爪般的手又立刻紧锁上去,猛然一使劲,便将他呲在外面最长的两颗牙薅了下来。
“大人,黑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