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余下的时辰,对洛宸而言着实难熬。
伤口因没能细致清洗,眼下正似有一团火在上面炙烤,撕裂般的痛楚一阵连着一阵,将昏沈中的她反覆折磨,令她睡不得,亦醒不了。
陆晴萱忧心洛宸伤势,只盼着她能多休息哪怕片刻,可一想到在墓中尚不知何处的其他人,不晓得他们是否也会遭遇这些危险,又免不了心惊胆战。
墓中幽闭,很容易使人忽视掉时间的流淌,陆晴萱和谢无亦不知守了洛宸多久,终于敌不过困倦,慢慢地垂下了头。
洛宸这才把眉头锁得更紧了些,露出强忍许久的苦痛之色。
看似平静的江面下,往往险象迭生,或流沙漩涡,或洪波乱流——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
想到其他人如今安危不可知,洛宸心头不禁涌起阵阵悔意。自己眼下又伤成这般,只得泫然地偏过头,无奈泣下晶莹的泪珠……
叶柒这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一样遇到一个大麻烦。虽然众人合力,最终将其摆平,却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事过之后,众人失魂落魄地缓了好久,仍如陷在一场诡谲可怖的梦魇,揪心不能释怀。
叶柒用衣袖使劲擦蹭着锁妖匣上沾染的血,越擦越觉得浓艷、刺目。与洛宸分开时允诺的话,偏又在此时跳出来晃在耳际,直晃得她心烦意乱……
陆晴萱愈是瞌睡愈是想睡,每当意识即将堕入梦乡,就会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将她及时唤醒,令她得瞬息清醒,随即又不支地再度垂下沈重眼皮。如此循环往覆,人竟觉不到半点轻松,反而越睡越累。
手下意识想将怀中的人再搂得紧一些,却一下子扑了个空。陆晴萱脑中轰然一声,一个激灵从地上翻坐起来,睁大双眸盯着空荡荡的臂弯。
旋即,她的目光便焦虑不安地在整个墓室中搜寻,只为找到那人身影。谢无亦也在混沌中被她慌裏慌张地摇醒。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洛宸就在不远处,不曾离开。陆晴萱心上一弛,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新睡过后略有迷瞪的眼睛,正要往洛宸身边去,却见她左手捂在伤口处,右手擎着故月,一动不动凝视着面前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大门。
她虚弱得有些站不稳,只得倚靠在门旁墻壁上,豆大的汗珠顶在额际,时不时滚落一二,唯有紧攥故月的手不敢有片刻放松。
她就像即将出草的猛虎,蓄势待发。陆晴萱见状,才落回去的心一瞬间又吊了起来。
“大……”谢无亦低声才道了一字,就见洛宸扭头看向自己,示意闭上嘴巴。而陆晴萱的心臟早已跳得咚咚响,似有一只鼓被人重重地一拳又一拳砸下。
眼下,陆晴萱最想做的就是能到洛宸身边,因为她这个样子,实在又像极了挣扎在凛冬枝梢的最后一枚枯叶,不知何时就会在寒风中碎成一片。
可她不知洛宸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唯恐对面是个耳朵好的。若是贸然一下被敌人听到,很可能会让洛宸的准备全然落空——在她和谢无亦看来,都是如此的。
洛宸却不敢让他们知晓,自己亦不过是孤註一掷。不过方才见他们二人瞌睡,想来是疲惫到了极点,便盘算若是自己能将来者制服,也可留住二人好梦;倘若不敌,至少也不至于躲不开这一击,届时二人听见声音,再来相助亦不算迟。
洛宸紧握故月的手心裏已全是汗,好似下一刻就要突然出手,陆晴萱和谢无亦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然而这时,脚步声却突然断掉,只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陆晴萱:“……”
对面是什么意思?在这种时候忽然停下,难道是发现了他们?
莫非对面不是个耳朵好的,而是个鼻子好的?
还是说,是阿叶?是戾王?是看到这边幽蓝的光而不敢轻易前进了吗?
三方相较,陆晴萱自然更希望是叶柒;当然再退一步讲,就算不幸来的是戾王的人,也要好过什么耳朵好的、鼻子好的。
想着这些,陆晴萱只觉绞来一阵胃疼,接二连三的嘆气全都不得已憋在肚子裏。她正忖着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跳将出来,忽见洛宸猛然提剑,朝门外扑去。
当真狡猾!
居然一面让人以为他们停下不动了,一面还派人暗中偷袭!
陆晴萱恨恨地一跺脚,正待出手,忽见眼前剑光闪了两闪,又听几声铮鸣,洛宸竟被一下推出数尺,结结实实摔跌在地上。
洛宸方才发力出手,已是拼了全力,不想对方也是个高手。是以她这一跌,竟半点缓冲的余地也没有,伤口撕裂之痛暴风雨般顷刻传来,险令她一时不支昏厥过去——那声忍受不住的呻.吟,也从嗓底实打实地挤了出来。
陆晴萱见状,哪裏还顾得上其他,忙抬腿朝洛宸身边奔去,伸手将她的头托起,才发现她的衣衫已在剎那间被汗水浸透。
“哪个活够了的,敢偷袭本姑娘!”
就在三人惊慌不已,唯恐来者不善之时,一声暴躁的怒骂迎面砸来。再听,不是叶柒却又是谁。洛宸唇角牵出一丝欣慰,但昙花一现般又被痛苦取代。
陆晴萱顿觉一口浊气洩去半数,满心怨怼正欲发作,眼眶却在瞬间先泛了红。
几个回过神来的男人忙从外面挤进来,后面跟着目瞪口呆的栖梧。唯有叶柒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宸,有些不知所措。
换作平时,她定是会上前关切问上一句。可不巧,她今番亦刚吃过大亏,心裏既窝火又难受,几滴没给机会淌下来的泪,这会儿毫无分寸地全变成了风凉话。她颇有些刁蛮又没好气道:“才分开几时你就翻脸不认人,想讹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