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这方面“涉世未深”的游夜很快就被洛宸噎得有口难言。他悻悻地扯了两下嘴角,不知当如何回应,最后只得掩饰地往身后睨了一眼,借那群陆续钻出甬道的绛锋阁杀手,勉强给自己铺了个臺阶。
陆晴萱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不经意间眸光一闪,又见对面一个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同样用没有温度的嗓音对洛宸道:“好个贱人,这张嘴真是越发厉害了!”
陆晴萱脑中顿时一个激灵,不自知地用口型唤了女人的名字:枭。
叶柒:“……”
遥记初见栖梧时也是如此。
今番她忽然觉得,“贱人”这个词,可比“狗东西”厉害多了。
叶柒脸上的表情有些憋了坏的不自然,循声往女人身上打量去,见她着一身黑色大氅,戴一张半面的墨银色面具,只是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两侧原本用以点缀的羽毛挂饰被拆得凌乱不堪,让她活像一只被拔了一半毛的公鸡。
叶柒瞧着有趣,不由发笑,深提一口气,却险些被那股尸臭熏得晕厥过去。
洛宸不动声色地将枭觑了,似在回想什么,而后才悠悠地道:“伤可是好了,莫非又怀念了不成?”
叶柒:“……”
枭:“……”
到底是一起共事过的,洛宸总能抓住枭的痛处所在。若非这次碰面,大概叶柒一辈子也见不到洛宸如此毒舌的一面。
枭果然怒火中烧,急欲发难,顷刻间竟又想起戾王的命令,脸色也就变得愈加难看,幸好有面具遮挡,只能被人看到她逐渐僵住的唇角。她强压怒气良久,终于在牙缝裏恶狠狠挤出五个字:“你这个——贱人!!”
陆晴萱:“……”
这种污秽之语听一遍还好,一连两三次地灌在耳朵裏,着实恼人心情,况且还是对洛宸说的。
陆晴萱听得心裏生厌,又心有所虑,便上前与洛宸并肩站在一起,沈下脸盯着枭面具后的眼睛道:“别说废话了,枭。你们大老远追来这裏,想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看你们的样子,想必一路上也没少吃苦头。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们一起找路出去,彼此还能有个照应;要么你们自己出去,咱们互不干涉。你说怎么样?”
枭看上去的确对洛宸恨之入骨,瞧洛宸的眼神都带着一股要吃人的劲头。陆晴萱说完后过了有一阵,枭才难以置信道:“你在和我谈条件?”
陆晴萱偷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尸人和游夜,见他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心中暗松了口气,答道:“算是吧,这座墓裏这么凶险,再走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你说不是吗?”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蓦地一楞。
枭更是心头一阵狐疑,将陆晴萱他们细细打量起来。
突然,她唇角一勾,阖眼点了点头表示讚同道:“是,你说得很对。”然而再睁开眼睛,却俨然换了一副能将人心都剖开的眼神。
她调笑一般地盯着陆晴萱,狡猾问道:“可我斗胆想问一句,究竟是谁受伤了,能让你这么急着出去,连当初冒死与戾王争抢的沥血剑都不要了?”
陆晴萱“……!!!”
血液,仿佛瞬间被冰冻。
枭的眼角堆起了笑意,盈盈似水。她将眸子从陆晴萱惊愕失色的脸上挪开,滑到洛宸满是血污的外衫上,明知故问:“贱人,是你么?”
陆晴萱剎那间懊悔不已。
她自诩能察秋毫之末,方才又註意到枭那边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衣衫也多有破损,料定他们也遇到了什么,便想利用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心理,与枭达成临时契约,将大家平安带出去。但是她怎的忘了,自己会看,枭自然也会看。既是当过阁主的人,低估她,便成了陆晴萱最不应犯的错误。
枭兀自得意,唇角仍旧勾着那抹人畜无害的笑,淡雅,却像一把插在陆晴萱心窝上的刀,让她备受煎熬。
洛宸倒是平静如常,偏过眸子给了陆晴萱一个宽慰的眼神,再度冷觑着枭不动声色反问道:“你说是也不是?”
“什么?!”
洛宸话音落下,丝毫没有给枭反应的时间,便以迅雷之势欺身而上。枭顿时骇得睁大了眼睛,故月的剑锋也直似一道闪电,朝她面门刺来。
“你……竟然……”枭一时大惊,急忙退后一步,让开洛宸这霸道一剑。洛宸却紧着并前两步再度飞身上去……
剑影飞动,将空气划出道道波澜。
外人看来,洛宸的战力似乎凌然正盛,只有陆晴萱他们知道她要忍受着何等剧烈的伤痛。
额头上滚下晶莹的汗珠,但洛宸停不下来,也不能停。停下,便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