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晴萱从未见过洛宸如此难看的脸色,便是她伤重垂危时亦不曾有,何况她身上并无伤口,作何会这样一副被人抽去筋骨的虚竭之态?!
陆晴萱心裏发了急,泪水盈盈地自眼底浮现,失声哽咽起来:“洛宸,你究竟怎么了?”
洛宸此时也抑制不住浓烈的愧恨之意,清泪扑扑簌簌地自眼眶滚落。她费力摇着头,凄绝地望着陆晴萱:“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二人凄凄切切,说着答非所问的话,一晃神的工夫,狱卒也趁乱赶了过来。他大致瞧一眼洛宸的情况,当即心明三分,对陆晴萱道:“陆姑娘,阁主八成是被下了封针。”说着还跑到刑架后面寻摸一番,笃定又道:“这上面有机关。”
陆晴萱不由得心间一凉,更惊异于这狱卒居然认得自己,忙抬手拭了拭眼睛,问道:“你是?”
“陆姑娘,我是煜西。”狱卒说着,愤恨地扯下脸上的面具,遥遥地瞪一眼戾王摔在地上,“是我无能,没有护住阁主。”
煜西,这个既不陌生,也算不得熟悉的名字霎时震撼了陆晴萱的心。
诚然,她早已记不清当日在镜湖医庄,说出日后会护洛宸周全这句话的人的模样,却深刻记得那个身份虽微,情义却重的人名叫煜西。
他言说自己没有护住洛宸,陆晴萱却可以想见,在狱卒和囚犯的身份之间,他已经做出了怎样的努力。自然,同样作为囚犯的栖梧,功劳更是不必赘言。
陆晴萱这才想起还未同栖梧道声谢。
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向站在一旁的栖梧一并致谢时,恰见她一直望向戾王的眸子一亮,振奋道:“沥血剑刚刚觉醒,它在找它的主人,我们还有机会。”
说罢,她微微停顿一下,蓦地似怕耽搁掉什么大事一般猛提一口气,转头急切地对煜西道:“快,快把绳索给她解开!”
“好!”
说实话,虽然栖妍已提前同陆晴萱说过沥血剑认主的秘密,可她仍对栖梧说的觉醒不觉醒云裏雾裏,不过她认准了一点,便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还有打破绝境的可能。
泪水顷刻又将眼角润湿,陆晴萱的心情用激动来形容似乎都不能算是准确。她双手颤抖着抚上洛宸的脸颊,努力平稳着声音:“洛宸你听到了吗,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你振作一点,坚持一下好不好。”
洛宸自然不愿意放弃,事实上在栖梧话音刚落,她便开始用力,欲将被封针连在刑架上的身体挣脱。但封针刺入的尽是紧要穴位,是以她才努力一瞬,便疼出一身冷汗。
“洛宸……”陆晴萱的唇无声开合,眼泪随着洛宸的低吟劈裏啪啦地掉。
偏生老天爷这会子不开眼,让戾王的眼风瞟见了这边情况,登时吼喝一声,下令要将四人全部杀掉。
陆晴萱心头一突,但见上一刻还茫茫不知如何的杀手,倏忽若盯上了猎物的鹰犬,乌泱泱朝他们冲来。
她问煜西:“你功夫怎么样?”
煜西本就对戾王怀恨在心,闻言立时会意,答道:“陆姑娘放心,不会拖后腿的。”
“好。”陆晴萱沈吟颔首,心中有了决定,转头又对栖梧道:“栖姑娘,请你帮帮洛宸。”
栖梧攒眉,郑重点头:“自然。”
陆晴萱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掷给洛宸一个鼓励又不舍的温柔笑意,转身迎着杀手毫不惧色地奔去。
两个人,只有两个人,陆晴萱和煜西硬是将百十号杀手死死拖住,只为不让他们靠近洛宸和栖梧,而代价,便是有好几次不得不以血肉之躯相护。
不多时,二人身上俱都有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血痕。偏生戾王觉得洛宸和栖梧暂时没有还手之力,又下令所有人先拿陆晴萱和煜西开刀。
洛宸目睹一切,心忧如焚。她沈重地喘息,紧咬在一起的牙磨出刺耳的咯吱声,竟只为将六根小小的封针从体内弄出来。
说是帮她,栖梧却并不懂,她也只能在洛宸需要什么时,给予能力范围内的一点绵薄之力。
终于,洛宸艰难地脱开了两条手臂,余下四根封针皆扎在她的身上。栖梧原以为她要歇缓少时再继续,未承想她却铆足了一口气,硬生生让身体离开了封针的禁锢。
栖梧不由得惊呆住,旋即,洛宸双膝一软,就像一颗陨落的星星,撞进她的怀中。
栖梧的双目渐渐朦胧,她紧紧托住洛宸,清晰地感受着她浑身每一处的颤抖。但是这一次,她咬紧了牙关,发红的双目牢牢锁在人群中陆晴萱的身影上,未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