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和洛宸好不容易得以团聚,亲热缠绵自是少不得,倘若带着满身风尘与血气,实是煞了风景。况且,洛宸伤口免不了需要换药,趁此几乎把她狼藉许久的身子擦上一擦,岂非一举两得?
既已这样想,那便这样做,晚上,陆晴萱把两大桶热水搬进房裏,果断将房门落了锁,有过先前“不要脸”的觉悟,很多事做起来确然更顺手了一些,比如给洛宸宽衣。
洛宸显然也有被小小震惊到。她下意识扬起下巴,单眉轻挑,目色微疑,瞬也不瞬地觑着莫名大胆起来的陆晴萱,精致的下颌线被灯火勾勒出一道温软的金色。
可惜,到底亲践次数不够,经验不足,陆晴萱终究被洛宸瞧出些不自在来。她眨巴两下眼睛,心裏莫名发了虚:“你……做甚这般瞧着我?”
洛宸这下当是把眉头挑得更高了,眼中疑云也更浓了些,不可思议道:“我只是惊讶,你我分明别离许久,怎的解我衣衫的手法愈加娴熟,还是说娴熟不够,脸面来凑?”
“……”陆晴萱登时被问得哑口语塞,微张了嘴欲“骂”她却憋不出半个词,只好把嘴一撇,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凑近身弯着眉眼懒声道:“你今夜是想睡地板吗?”
洛宸:“……”
笑闹归笑闹,正事却是半点也不敢耽搁,言语拉扯间,陆晴萱已然将洛宸的上衣褪了下来。她转头瞥一眼桌面,确认药品、纱布等物事都一一准备妥帖,才着手继续拆解洛宸身上的纱布,而此前佯装出的轻怒薄嗔之色则陡然退下,转眼被不自知的严肃取代。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生怕不慎手拙,会给洛宸带来不适与疼痛。
看着陆晴萱骤然紧张的模样,洛宸心情不由也凝重少许。她任凭陆晴萱动作,同时温声宽慰:“不怕,它不疼的。”
然而陆晴萱却好似没有听见,只一顿一滞自顾自地拆解着洛宸身上依稀透着浅淡血色的纱布,直至拆下最后一层,竟蓦地像被人定身似的,眉眼屈曲一皱,当即黯然神伤。
洛宸顺了陆晴萱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被缝合成蜈蚣样的伤口——颀长地在胸口处狰狞着,与桎攫当日一剑留下的疤痕交迭在一起,嘴角终是无可奈何地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苦笑一声对她柔着嗓子道:“这样的身子,恐日后要惹你伤心了。”
“不,”陆晴萱抽了一下鼻子,略有低垂的脑袋恰好遮住她微敛的眉眼,令人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哭,只能看到她抬起手,指尖沿着伤口缝线的周遭缓缓抚过,“这样的身体,我会用余生来珍藏,再也不让它受到半点伤害。”
“晴萱……”
“我会做到。一定做到!”她把手指停在缝线最末端,揣着心事郑重承诺道……
不知不觉,轻喃低语中,陆晴萱已扯过干凈布条,蘸了药为洛宸擦拭伤口。擦着擦着,又不知被不停的思绪带去了何处,猛不丁自嘲似的感嘆一声:“我想我真是疯了,原来我的性子也能发生这般明显的变化。”说着情不自禁望向洛宸,这次眼中真真切切含了水光:“洛宸,遇到你之后,我好像对许多事越发计较了,计较生死,计较善恶;也有了执念,执念不切实际的永恒……”
她惯常剖析反省自己,说到此处也终难再说下去,唯乏力地抬了手,扶上额头不知所措。
洛宸已明晓陆晴萱心中苦闷,于是左手揽住她的后颈向前轻带,让她把头靠在自己左肩窝处,认真道:“生命之旅恰如一朵花开落的过程,当一朵花慢慢雕谢,会将自己的芬芳和光彩留下,在黑暗中铺成一条小径,人们沿着这样的小径走向无尽的时空,便不会觉得孤冷。而在雕谢之日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食言。”
“好……好……”陆晴萱紧紧依偎着洛宸,纷杂的情绪尽化此一字,于她却是经历过这些之后最大的满足了……
“对了,你在囚窟的这段日子,旧疾可有发作?我实在担心戾王会因此对你不利。”须臾过后,洛宸伤处换药妥帖,陆晴萱也和缓了情绪,正为洛宸擦洗身子时,猛不丁想到此事,不由得问道。
洛宸对此回答得倒是颇为轻松:“发作过一次,幸而有栖梧在,逼戾王交出了解药。”
“嗯。……嗯?”听这话时,陆晴萱正在水桶裏给投涮软巾,她闻言先是难以置信楞了一瞬,忽又迅速捕捉到“解药”二字回神,惊喜道:“真的吗?”
洛宸莞尔颔首:“真的。”
“所以,你现下无事了?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是。”洛宸牵起陆晴萱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着那裏强有力的跳动,“现下无事,往后亦无事。”
这样的结果,委实令陆晴萱喜出望外,只见她眸子裏霎时涌上神采,如同拨云见月剎那的清明,又似无数星光闪烁,灵动迷人。
洛宸适时道:“所以……”
“嗯?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起,既要完婚需得先求婚,所以我的龙玉,你现下可否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