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这鸽子被人餵过什么有毒的物事才会这般,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洛宸,我想把它的肚子剖开瞧一瞧。”到底顾忌这曾是洛宸的信鸽,所以,她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可以吗?”
“自然,但要小心。”洛宸轻声应她,同时随着她的动作一并走上前去,路过身旁一丛灌木时,顺手不经意地在上面勾了一把。
有了洛宸的准允,陆晴萱手起剑落,干凈利索,几下就将鸽子的肚子整齐地剖开。她想动手去扒开那鸽子的肚子,却被洛宸制止。洛宸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递给她,温言道:“用这个。”
陆晴萱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扭过脸来朝她莞尔一笑。夜色裏,她朦胧的容颜就贴在洛宸面前,如同雾裏看花,水中望月,虽然迷蒙,却也当真动人。
洛宸深眸中晕起一片湖泽,耳根处也微微发着热,但她面上不动,陆晴萱也就瞧不见。
有了洛宸的提醒,陆晴萱更加小心,但她并不害怕,她晓得洛宸就在她的身后。
——身后有她,总是让人分外安心。
陆晴萱唇边含了浅笑,用树枝轻轻拨弄开信鸽的肚子。因着是背对洛宸,她自信洛宸瞧不见她的神情,自然也就不会晓得,她现下是如何的心游神晃。
随着信鸽肚子被拨弄得越来越大开,洛宸的心口也开始微微起伏。她离得很近了,轻吐的气息在陆晴萱的耳际徜徉,令陆晴萱忍不住一个激灵。
这是无意的温柔撩拨,却堪比最热辣的蛊惑。
陆晴萱心中燥痒,不得不勉强稳住自己,专心对付地上的鸽子。
果不其然,就在陆晴萱打算再度深入时,一个细小的东西突然从裏面跳了出来,宛若弹弓发射的弹丸,令人猝不及防。
陆晴萱一个恍惚,向后闪躲时膝脚一软,摔坐在地上。同时,洛宸也果断出手,不晓得她从哪裏弄来的细枝,如同先前几次,将这细小的东西直直地钉射在了地上……
郝江化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般死法,在那些黑色小虫的咬噬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几盏茶的时间过去,游夜看着地上郝江化仅剩的一张面皮,诡秘莫测地轻笑。随后,他将那张面皮捡起来抖了抖,又将一种药物喷在上面。
有了这种药物,面皮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裏保持模样,不会很快腐烂。做完这些,他又从身后拿出一个装了蛊虫的小盒子,打算通过它,去找寻信鸽的位置。
然而就在放出蛊虫的瞬间,他的表情骤然凝固在了脸上,心尖上好似被一把冰刀穿过。
——居然感应不到了!
——他现在一度怀疑,那只鸽子是不是被这些人炖成了汤。
就算洛宸不将蛊虫杀死,鸽子作为宿主已经死去,体内的寄蛊也是活不成的。但是游夜怎能想到,这一切意外之事的发生,竟然都是因着那个男人。
他的脸色冷到了极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地将手中的人皮摔在了地上,心情有多糟糕不言而喻——费尽心机拿到郝江化的面皮,无非是为了以他的身份更近地跟踪和接近洛宸,可是现在追踪的鸽子死了,他连人都找不到,要这张面皮又有何用。
火光已经阑珊,游夜的蓝色眸子裏流着失落和怅然。他迎着霜冻的秋风,一站就是良久,最后不得已将手放在唇边,吹响了哨音。
一只墨鸦挂着夜色和流霜,很快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腿上的银色笺筒泛着冷冽的光泽。游夜将新写好的信笺放了进去,轻振臂,将墨鸦送上了夜空。
戾王此时已身在苗疆,他没有带多少随从,只有枭和另外两个蒙面甲士在侧。也许是因为心裏着急,他每天都很晚才能入睡。
“殿下,陆晴萱贱命一条,纵然现下有洛宸帮她,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杀不了她,您为什么一直不放开了追杀?”枭对此耿耿于怀,之前想问被戾王打断,这一路从京都来到苗疆期间,难保不会多想。是以这会儿忍不住,又将其拎了出来。
“陆晴萱诚然好杀,洛宸却不好对付。她能为了陆晴萱背叛我,自然也能为了她去拼命。”戾王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觑了枭,神色微妙,道,“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洛宸的血——不一般!”
枭闻言惊起,又在一瞬间仿佛被冰冻了一般,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她从骨子裏透出的震悚。她一时有些失神,后一句话如同一把钩钳将她的心狠狠地攫住又扯了一把。
戾王此时又道:“追杀,就有可能失了分寸,万一人死了——可就难办了。”
枭的嘴唇微微发着抖,没有人知道她心裏想的到底是什么。大概也是为了在戾王面前掩饰自己,她只能又问:
“那柳毅笙呢?您怎么也……”
戾王听完更是忍不住大笑,这次神色倒是意味不明起来:“洛宸现下和柳毅笙在一起,肯定是要把人送去藏兵谷的,而去藏兵谷,无非是想就沥血剑与藏兵谷达成某种合作。倘若柳遗风那老东西发现,当初抵死不承认的绛锋阁送回了自己的儿子,还向他提出了某种请求,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戾王说这些话时,枭正与他对视着。她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从戾王的提点中猜到了他的打算,只是不知今日何由,戾王的话,令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