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两人剑拔弩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洛辰也渐渐发现了问题。
从一开始,柳遗风的一言一行,确实都把他们放在了藏兵谷的对立面,处处刁难、大打出手,甚至连说话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但细看之下,又并非如此。因着这裏有一个关键点——柳毅笙存在。
柳遗风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柳毅笙身在“敌营”裏。换作常理,他应该先把柳毅笙保护到自己身边,才会选择对敌人动手。否则,又怎么能确保柳毅笙的安全呢?
还有那些个藏兵谷弟子,他们人数众多,表面看来是因为二人的内力场太强无法贸然靠近,但她与柳遗风较量出内力场的原因,恰恰是因为这些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行动。否则以藏兵谷的人数和实力,想要干掉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究竟是为什么?
洛宸一边忖着,一边又看到柳遗风朝自己欺了过来。她蓦地心生了一种猜测,反身后退了一步。随后,她顺着自己的猜测试探性地与柳遗风对了一掌。
两掌相对,直打得周围碎石翻飞,一时间迷了众人的眼睛。洛宸却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当年老夫去绛锋阁要人时,你们是怎么说的?”柳遗风丝毫不给洛宸停歇的机会,随之接来的一掌与方才那一击之间几乎没有片刻停留,他厉声斥责道,“若非你今日有求于藏兵谷,只怕笙儿还是个‘死人’!”
“谷主误会,当年少谷主被困,洛某并不知情,今日之请亦是为洛某私事,与绛锋阁无关。”洛宸眼见柳遗风的速度越来越快,只好向身侧山壁借力。
她一边从言语上应着柳遗风,一边三步并作一步攀上一侧山体,随之向后方腾挪过去,经过柳遗风的头顶时,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再次借力。
“一派胡言!六年的谎言摆在面前,你叫老夫如何信你?!”柳遗风咄咄相逼,大抵又被洛宸先前举动彻底惹毛了,他这全力一击,居然朝着洛宸的心口拍了过去。
陆晴萱插不上话,也不敢轻举妄动,可心口的起伏早已经乱得不像话。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随洛宸的身影上下翻动。方才有几处关键,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说到底,陆晴萱还是相信洛宸的,她现下距离柳遗风不是太近,以她的身手,应该可以很好地躲开。但不晓得为什么,洛宸却没有躲避成功,被柳遗风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了左侧肩膀上。
只听得一声重击下的闷响,洛宸好似一只折了羽翼的天鹅,踉跄着后退数步,旋即又抵在了身后一块石柱上。她的表情显出极大的痛苦,汗珠子顺着脑门一股脑淌了下来。而她身后的石柱也在她抵过去后,一并碎成了许多块。
一切发生得似是太快,陆晴萱本来看这两人打架就看得揪心,现下一时更有些犯了呆。她的呼吸好似随着洛宸这一摔停滞了,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洛宸跑去。
她的眼前全是刚刚洛宸被击中,以及石柱断裂的场面。虽然洛宸不曾言痛,可端看她痛苦的神色,陆晴萱已然觉得她的肩膀会不会已经断了。毕竟,柳遗风的武功之强,可是她这个武功不怎么样的人都能一眼看透的。
她一边跑一边喊洛宸的名字,声音颤抖成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洛宸听见声响,捂着左肩半跪在地上,咬着牙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晴萱的身影。
“你怎么样?伤到哪裏了?你快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要是骨头断了就糟了。”陆晴萱几乎是冲跪到了洛宸身前,一边说着一边扯住洛宸的衣服就要往下褪。
洛宸挡住她的手,忍痛道:“不必,骨头不曾断。”
“你让我看一下,我是大夫。”陆晴萱当真有些急眼,大有不可分说的架势。结果在碰到洛宸身体的一瞬间,洛宸突然蜷缩了一下,从口中发出一声低吟:“疼……”
陆晴萱的心简直要被洛宸折磨死,她更加笃定洛宸伤得不轻,甚至连衣服都脱不下来的那种。因着没办法替洛宸检查,无法确定伤情,陆晴萱一肚子火终于窝不住了。
她回过头来,盯着柳遗风怒不可遏道:“柳谷主可真是好身手,连昔日绛锋阁主都不是您对手;柳谷主也当真好评断,居然不听人解释就妄下定论。亏得洛宸还拼死拼活救你儿子,早知如此还不如救一条狗!”
柳毅笙:“……”
这话好像听着不太对……
柳遗风嘴角抽动了两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眉头锁得更深。
这时洛宸从陆晴萱身后提了一口气站起来,声音幽幽的:“柳谷主,你这般揣测洛某,洛某亦不做辩驳。但有一事需得问上柳谷主一问。”
柳遗风:“……”
洛宸疼得脸色似有些发白,但仍然沈着不惊,只是语气向下跌得紧:“究竟是有人向谷主您告密,还是谷主英明自己猜到的呢?”
柳遗风倒也不避讳,直言道:“在你们到来之前,确实有人予我书信一封。”
洛宸这才笑得意味深长,又道:“绛锋阁行事柳谷主不会不清楚,如此机密,六年来阁中知晓之人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外人。是以这告密之人也定来自绛锋阁。倘若一切如谷主所言,我有意拿少谷主做要挟,再派阁中人向您告密,岂不多此一举?”
这下柳遗风好像确实被洛宸将住了,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绛锋阁裏难道就不会出叛徒吗?!”
“会。洛某和这几个手下兄弟都是。当然,端看谷主信与不信。”
柳遗风被洛宸堵得没了下文,只得把目光移到了柳毅笙身上。柳毅笙与柳遗风对视,他好似从柳遗风的眼睛裏看出一丝别样的深意。
“洛阁主,”柳遗风停了一晌,见洛宸也在陆晴萱和叶柒的搀扶下走近了些许,这才又道,且语气也缓和了些,“老夫知晓你的来意,但是就算你解救犬子有功,老夫亦无法应你。沥血剑是何等诡谲凶戾的邪兵,单说召唤鬼兵一条,就非我辈可以驾驭。我藏兵谷自开谷以来,素来言行坦荡,将这么个‘煞星’引到谷中,倘若有人要打它的主意,又当如何?老夫今日应了你,日后怕不是要将藏兵谷置于水火之中!”
也当真奇怪,方才还一个个像炮仗似的,在听到柳遗风这一番话过后,居然全都沈默。洛宸垂下眸子,轻声嘆息,最终道了句:“是洛某叨扰了。”
随后,她勉强对柳遗风再作一揖,转头对仍然高度紧张的蓬鹗等人道:“我们即刻便走,莫要再搅扰谷中清凈。”
“等等,你的伤……”陆晴萱朝洛宸拼命使眼色,巴不得趁此机会讹诈一下。洛宸却只对她轻轻摇头。陆晴萱到底不想让洛宸为难,这才怏怏不乐地不再说话。
柳遗风看着洛宸一行七人远行的背影,顿生落寞,他长嘆一声,对柳毅笙道:“笙儿,去送送他们。”
“游夜已经得手,正巧,这边事情也了了。”
苗疆,戾王收到了给游夜下达命令后的第一封回信。
他是骑在马上将信看完的,随后便把信放在手心裏捏成了一堆粉末,笑得得意且阴险。他转头对枭道:“洛宸他们很快会来苗疆,你留在这儿等他们,一切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遵命。”枭对戾王的命令,从来不会表现出分毫的犹疑,哪怕是临时起意下的命令。她停下马应诺,继而又问道:“游夜会来么?”
“晚一些会来,稚楚也会过来。”
“稚楚……”枭闻言低声呢喃了两句,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那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充满了玩味,也充满了鄙夷。
“行了,京都还有诸多要事,本王就先走了。”戾王嘱咐好枭,又看了一眼旁边被他的蒙面甲士绑在马背上的人,“把人看好,千万不能让她死了!”
“遵命!”
“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