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字
屋中更是一团漆黑,三人走了进去,如同置身于浓得化不开的墨团裏。
因着方才与男人的遭遇,她们心裏多少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陆晴萱心思重,也格外谨慎。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屋裏的黑暗,同时警惕地朝屋裏的四周看去。
叶柒平日裏看着嘻哈成性,但关键时刻从不会拖人后腿。那男人出现得诡异,还拿走了阴气这般重的东西,也不知想做什么,这不能不让她担心。是以,她也更加小心翼翼。
“那玩意儿还有残留的气息在屋子裏。”叶柒兀自又牵出一道金线,任它在屋中绕了几圈,最终消散在指尖,“那东西的主,定是个难缠的。诶,你俩还记得那疯男人是怎么疯的不?”
陆晴萱闻言,心尖上微然一悸,偏过头去看向洛宸。漆黑的屋子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向叶柒这边瞧来。
“不知动了墓裏的何种物事,死了很多人。”洛宸声音沈淡,又夹杂了些许思考。
陆晴萱却越发不解:“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怎么不把这玩意儿丢掉,反而……反而要带在身边。”
“许是丢不掉。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洛宸一边说着,一边朝黑暗处的一口箱子走去。
叶柒在陆晴萱身边,也点了点头,不忘向她解释道:“有些阴邪之物一旦离开墓主,不仅会导致墓主尸变,且会把怨气通过此物缠到拿取之人的身上,除非将此物还回去,否则便会缠他一辈子。”
叶柒自幼修道,听过、也见过不少这类事情。陆晴萱虽然也听人零零碎碎地讲过,却还是头一遭见识,被叶柒这般一说,不由得骨上骇然,心道那男人疯了不成。
洛宸没有言语,却支着耳朵将叶柒的话尽数听了去,心中有了自己的一番考量。随后,她弯下腰身,从箱子的角落处,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转身问叶柒:“阿叶,你再探,可是此物?”
叶柒扬起眉眼,借着窗户裏透出的月光朝洛宸手裏看去。
那锦盒正暴露在窗边月色的清光裏,看不清颜色,但从侧面的凹凸与起伏中,可以大致猜度出雕纹的形状。
那是一只邪兽,也只有邪兽可以镇压住如此阴邪之物。
叶柒从洛宸手裏接过锦盒,低低地念了几句无人能听懂的话,随后又抬起一根手指。那锦盒上立刻升腾起缕缕的烟雾,过了有一阵,才随叶柒放下手指的动作而恢覆平静。
“我不建议带着它,它太神秘,虽然盒子本身没有什么,但从被污染的程度来看,那个东西——”叶柒的神色瞧不分明,二人却从她的话裏听出些许局促和避讳来。
陆晴萱有些没有回过神,暂时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东西。洛宸却果断地从叶柒张开的、托着锦盒的手中一捞,又将锦盒扔回了箱子裏。
“那便不带。”她很是干脆地说道,转身将要离开,往屋门处走。
“等一等。”叶柒突然开口,“你当真……不再看两眼了?”她的话来得急切,听上去隐隐有些失落。
“不必。我们此行凶险难测,这种事本就与我们无关,莫要给自个儿找麻烦。”
“可是……”叶柒似乎还想努力一下,但刚开口,就被洛宸堵住了话头。只听洛宸平淡道:“倘你现下随我出去,我便当你欲擒故纵一事不存在。”
叶柒:“……”
真是个老狐貍,好不容易攒的这点小心思,居然一眼就被她看穿了。
叶柒有些难舍地又瞥了一眼那箱子,嘆了口闷气,随洛宸和陆晴萱离开了房间。
陆晴萱看着叶柒垂头丧气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免不了同情她一番。——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陆晴萱其实几乎快把叶柒的脾气摸透了。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嘴欠得让人想一刻不等就要把她收拾了。但陆晴萱知道,这都怨不得她。洛宸说过,叶柒自幼修道,与她打交道的多半不是人,这就註定她在人情世故方面会有所欠缺。这也恰好是她单纯又真诚的表现。
而且叶柒有时会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留有她独有的执着。比如这次,男人拿走的那个东西,以及刚才的锦盒。
陆晴萱能感觉到她因为这两个东西而萌生出的强烈好奇心,况且,她一个道士若对此无动于衷,那才反而是不正常。但陆晴萱却绝对没有想到她居然对洛宸欲擒故纵,更没想到洛宸会一眼看穿。
想到这儿,陆晴萱不知怎的,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以后她少不了要和洛宸在一起,就凭洛宸这个脑子,不得绕她绕得团团转。
渐渐地,陆晴萱开始皮面发烫。好在夜深如墨,月光又朦胧似水,洛宸瞧不清她的脸。她只好赶紧调整好情绪,又紧跟了两步。
“我们当真就这么回去了?”叶柒背着锁妖匣,三步一顾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和努力,“我是真的想带回去看一看,这是我头一次见这么阴煞之物,好奇嘛。”
“你自个儿也说是阴煞之物,既是阴煞,不看也罢。”
“哦——”叶柒见没了余地,刻意拖了个长音给洛宸,不再吭声。
三人又似来时那般,轻盈地翻出了疯男人的宅院。
出客栈时为了掩藏,三人是刻意从窗户裏翻出来的,回去自然也不能走门。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们才到客栈的窗户下,就和一个打更人撞了个照面。
洛宸:“……”
陆晴萱:“……”
叶柒:“……”
打更人提着梆和锣,怔怔地看着眼前呆立的三个人有片刻时间,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客栈房间处打开的窗户,恍然大悟。
他转身就要跑,甚至还想大喊“贼人在此”“抓贼啊”之类的话,但是叶柒已经迅捷地闪身到他前面,突如其来地在他鼻子上迎面来了一拳。
男人应声而倒,梆和锣落地的声音正好代替了打更的声音……
洛宸:“……”
陆晴萱:“……”
陆晴萱简直恨死了叶柒:“你这不是……不是不打自招吗?”
哪知叶柒反而得意,从身上掏出一道符贴在那更夫脑门上,又拿出画符的朱笔,在上面写了什么一般人瞧不懂的东西,对二人道:“他明早醒来会以为自己撞了邪,不会生疑的。”
陆晴萱一时哑口无言,洛宸只睨着叶柒,一言未发。
三人翻上楼去,洛宸对今夜发生的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叶柒早些休息。毕竟明早还要早起,不能让蓬鹗几个人看出她们没有睡好,那样会打乱去苗疆的计划。
戾王那边很久都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动静了,越是这般,洛宸越是感到不安。
陆晴萱躺在床上,枕了洛宸身上的淡雅香馨,迷迷糊糊有了些许困意。但她真正阖上了眼睛,却又睡不着。
洛宸觉察出她在身边克制的不安稳,侧躺过身子抓住了她的手。
陆晴萱立刻被定身那般滞住了。
“可是害怕?”洛宸闭着眼睛,低声在她耳边柔声问。
“不怕的。”
“那是身上不适?”
“……倒也不是。”陆晴萱其实也不是很明白自个儿在焦虑什么。
洛宸这下却有些困惑,声音也更滞重了些:“那为何不睡?”
陆晴萱被她问得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想到洛宸为自己挡剑,从而闯入自己的生活一路走到现在,又屡次在危难面前护自己在侧,她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洛宸就像一个强大的护盾护在自己的身边,让她产生了一种十足的安全感。偏偏今夜遇到了一个比洛宸还厉害的男人,不知是敌是友还是陌路,才让她想起来一个不争的事实——强大都是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