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恐怕没办法在一起了,”孟雪娇看着李承琸的眼神,知道没法证明自己和摄政王殿下清清白白了,索性自暴自弃道:“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可能了。”
她心的最深处似乎动了一下,又酸又软,让她生出来一种茫然无措。
她见到李承琸的时候,狼狈又软弱,靠蛮力打死了几个混混,冲进对方养病的别庄。
后来,后来李承琸成了孟雪娇半师。
她感激他,仰慕他,敬重他,那时候的李承琸已经权倾天下,哪怕面如恶鬼也多得是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的哭着喊着要嫁他。
李承琸握着她手教她刀法,送她第一匹枣红色小马,在她辗转反侧怕自己担不起兵而李承琸不顾国事操劳每每给她回信劝解的时候,孟雪娇扪心自问,她没有动过心吗?
“我们不可能的,”孟雪娇听见自己说,如同梦呓,“现在就很好,我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
比起自以为是的展现一腔恋慕,不如转换成知遇之恩,为他建功立业,这才对得起她自己和李承琸的提携相救。
她听见熟悉但更清澈的嗓音说:“是他之过,女郎会遇到更好的的。”
一瞬间从过去回到现实,教她刀法的摄政王殿下现在还是个少年,比起永远微微垂眼的摄政王殿下,李承琸眼角上翘,带出来一点明亮飞扬。
她不在孤苦伶仃没有亲人的孟府,而是在蓟城的医馆中,狼心狗肺的林明深连她裙角都摸不到,她阖家欢乐,甚至给面前的少年炼好了药。
“是啊,现在就很好啊。”
人要向前看,摄政王殿下还在未来,会有更好的未来。
“女郎若是难过,就和我讲讲他的故事吧,”裕王殿下体贴道,“说出来就会好受些。”
也好让他知道,怎么战胜这个不可能的家伙。
刚刚打算向前看的孟雪娇:……
她忽然笑了,问李承琸:“殿下,战况怎么样了?”
“立金王已斩,奸细也揪了出来,哈齐齐麻尔还没来,城裏需要休养生息,我就没有追。”
“那殿下陪我逛逛蓟城吧,”孟雪娇说,“我听说蓟城有一种很漂亮的花,也想送殿下一朵。”
裕王殿下还是第一次陪人逛街。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背着斧头,高高兴兴地穿了一身孔雀蓝的长裙,头上的碧玉坠精巧别致。
她还以殿下咱们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为由,逼迫李承琸换下他的素袍,改成了绣了云雷暗纹的翠色衣裳。
“我们现在算朋友吧?”孟雪娇理直气壮,“所以殿下快换了衣裳。”
本来正挣扎的李承琸看了眼孟雪娇那“不换咱们可就不是朋友了”的脸色,默默走进了内室。
这衣裳平常人根本撑不住,穿上像棵蔫了的绿菜,孟雪娇上一个见能把翠袍穿出来的还是慈济,但小居士穿上温润如水,而裕王殿下则如茂林修竹。
压不弯,直且锐,带上斗笠之后,吸引了半个街的小娘子。
“殿下这个好吃,你可一定要尝尝。”
这是上辈子李承琸信裏推荐过的某家老字号的小吃。
“殿下这个好看,让悬风试试。”
这是前几天看到的刀饰,一只小小的白貍奴,和小雪有七分像。
“殿下来看看这个!”
孟雪娇逛的不亦乐乎,与民同乐的前蓟城督军默默住嘴,给悬风带上小猫,自己拎着一串吃食,完美的诠释了人形行走置物箱。
直到孟雪娇到了一间小小的花铺旁。
卖花的是个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笑呵呵的:“重踵?那是勇士才能摘到的话,我不行,但有单踵可以吗?也很漂亮。”
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花,名字有点类似而已。
两朵小紫花并在一起,孟雪娇摊开手心,放在李承琸眼前。
“没有重踵,但只好两朵单踵并在一起了,殿下先凑合吧,”孟雪娇说。
她笑得眉眼弯弯,而心中有什么长久的沈甸甸压住的终于可以挪开了。
她该走向前面了,看更多的人和物,悬风这辈子不会换主人了,也不会被妥帖放到王府的箱子裏。
她和李承琸没了半师之谊,可以做朋友,可以一起尽情讨论更多。
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小小的花之间,一颗药丸被簇拥着。
“这是一位叫做慈济的云游僧送的,安神轻身,殿下要是信我,可以试一试。”
熟悉的药香钻进李承琸鼻间,这是他亲手研磨的药,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好,”他拿起药丸,直接咽了下去。
丝丝暖流流入喉中,滞涩了快一年的气血开始回暖。
他恨过,茫然过,绝望过,直到最后放弃了。
解药曾和他不过几步之遥,他却忽然毒发,又受到牵制,无法取药,而这时候有人采走了他的希望。
李承琸那时候是绝望的。
可是现在……
他站在原处,手心是两朵小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