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贵妃死的那一年 >

第23章 23、23

章节目录

“崔少卿还有何事?”

如初夏荷上露珠一样清丽的声音远远传来。崔司淮吸一口沁骨凉气,问出一个天下人都想问的困惑。

“先帝皇女众多,何故独宠郡主一人。”

尘嚣直上的流言在见不到光的暗处肆虐流散,楚明玥实则是先帝血脉的流言,数不清多少人深信不疑。直至楚明玥与宣珩允真的成婚,这则仿佛真相的皇家密辛才彻底消散殆尽。

只是,这样不足以叫停世人探究真相的好奇之心,得不到答案的疑问埋在心底,雪团越滚越大,纵使受上天青睐的骄子也不例外。

楚明玥沈思片刻,反问,“崔少卿莫非是认为,楚家三代男儿以性命护佑他宣家天下,都不足以为本宫换来这一份荣宠?”

话音落,月下那袭似神女的剪影被马车上的帷帘遮挡得窥不得半分容颜。

车队启程,踏月而去。雪絮纷纷扬扬,在车顶积了厚厚一层。

非也。崔司淮骑着小毛驴往回走,他两下拍掉肩上落雪,自言自语。

军功只会让帝王忌惮楚家,而先帝对昭阳郡主,当年坊间说,郡主若是个男儿身,陛下怕是要把这天下予她。

崔司淮抚了抚下巴,大理寺少卿的毛病又犯了。

一阵风过,乌云遮月,天地彻底暗下,绵延积雪上,留下一串蹄印。

“这崔大人有些奇怪。”半夏翻出一张羊绒毯子盖在楚明玥腿上,又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

方一上路,丹秋提起的心才算放下,这心一落地,困意就上来了,这会已经伏在那张紫檀平角长条案上睡了过去。

楚明玥面露倦意,笑得娇懒,“少年成名的人,总归是轻狂些。”

“郡主。”半夏掐灭烛灯,只留一盏,马车内陡然一暗,“待遗诏昭告天下,虽说只字未提和离二字,但大家心裏都明白的。”

她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介时那些个王爷恐会以这件事向陛下发难,质疑陛下九五至尊的位置可还名正言顺。”

楚明玥低低笑一声,“倒是学会考虑天下大事了。”

她当然知晓这张遗诏宣告天下,会对宣珩允不利,可这关她什么事呢,总归她二人情份已尽,她万不会再为他打算半分。

何况,他不是倨傲孤翳、自视甚高吗,是他自负到不愿倚靠楚明玥、倚靠楚家半分,好似楚家的帮助就辱没、遮盖了他的君王才能一般。

作贵妃三载,她不遗余力助他,还要做得小心谨慎、不露痕迹,生怕触到他不可一世的自尊心。

曾经,她欣赏宣珩允这份出尘清儒的秉性,视他为天上皎月,可笑,如今再看,不过是过度恃才傲物。

她知道宣珩允介意先帝曾允她定要是太子妃一事,就好像因着这句话,他皇太子的位置就成了娶楚明玥这件事予他的陪嫁,尽管她曾听到过先帝在诸阁老跟前对九皇子肯定的讚赏。

诏书宣告天下,还有命活着的几位王爷要用怎样的流言对付他,他都得受着,谁让他介意此事呢,刺是他自己扎进心裏的,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楚明玥把羊绒毯盖在丹秋身上,一手撑头靠着软垫侧躺,“你也睡吧,让跟车的人轮换休息,无需紧绷着,往后走,都安全着呢。”

楚明玥缓缓阖眼。

新朝在他三年治下,海晏河清。他当得上一个好皇帝,也不枉她楚明玥倾心一场。

他做他的君,再无羁绊。

耳边风声流淌,暗下的光逐渐又亮。

楚明玥睁开眼睛,模糊看到远处有一抹红影策马而来,她愕然四顾,光华场的汉白玉砖在日光下白得晃眼,紫薇殿巍峨伫立,青砖瓦片铺着一层金色日光,熠熠生辉。

她顿时心上一紧,巨大的失落似潮水向她袭来。

她又回来了。这个念头乍一出现,撞得她几欲站不稳脚步。

红影越来越近,马背上的人笑得明媚张扬,朝刚出紫薇殿的新帝喊,“宣九,我来接你下朝。”

久远的记忆似流沙漫起,楚明玥想起来了。

这是宣珩允登基后第一天临朝,楚明玥在重华宫兴奋的坐立不安,听到下朝的钟声响起,她换上一身绯红胡装,骑着先帝赐她的青骢宝马就去了紫薇殿。

知这人克己守礼,把皇帝的尊威看得重,她躲在宫墻后边一直等所有朝臣尽数离去,等到一袭珠白刺金皇袍的宣珩允踏出紫薇殿,她才策马飞奔过去。

那人没有展露喜色,只是蹙紧眉心斥她,“胡闹,光华场岂是嬉马之地。”

说完,那人拂袖离去。

楚明玥的喜悦之情被兜头灌下一盆冷水,她牵着马站在光华场,凝望着新帝的身影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她当时太委屈了,没有像往常那般追上去认错道歉,只是紧紧攥着马缰,就那么站着。

她自幼就被先帝允许,可策马跑遍皇宫裏任意角落,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啊,以后,是不许了吗?

一袭绯衣的姑娘站在光华场,咬紧下唇不让眼眶裏的水珠子落下来。

楚明玥无声看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看着红色的身影孤单落寞,心底猛地一疼。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了那个无助委屈的女子,“对不起,是我那时眼瞎心盲,让你受了诸多委屈。”

相拥的身影渐渐交迭、融合,又猝然涣散成一抹红霞,风一吹,涣散成诡谲绮丽的光,徜徉在闲云裏。

宣珩允睁开眼睛,怔怔盯着床幔,那双桃花眸裏黯淡无光,只留一片霞飞。

怔癔许久,他才坐起,瞳眸转动,漠然打量四周,他躺在紫玉珊瑚雕龙纹罗汉床上,这裏是大明河宫。

意识迅速回拢,他掀开身上锦被下榻,光脚踩在四鹤缠枝短绒地毯上,跌跌撞撞就要往暗室走。

听到动静,崔旺提一盏灯进来,动作麻利点亮寝殿半室烛火。

“哎哟,才三更天,陛下您怎么起来了?”他顺手拿下衣架上的披风,追过去披在宣珩允身上。

宣珩允未有回应,只是听了脚步,抬眼凝视着靠墻摆放的多宝格,那是暗室的入口。

崔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陛下,您不能再进去了,那裏边儿寒气重,太医说您寒气入体,若再不註重保养,怕会伤了根基。”

诊脉的太医不仅说了这些,只是陛下昏迷,崔旺不敢乱言,常年给陛下诊脉的太医不解,陛下身体一向康健,何故突然就患上了寒体癥,太医得不到解惑,只好把病因归结于今年的雪,太多了。

可崔旺却是知道的。

他是这宫裏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荣嘉贵妃娘娘薨逝整一月,世人都以为娘娘早已安眠皇陵。

事实上,下葬皇陵的不过是陛下换掉的一口空棺,从定远侯府抬回皇宫的那口棺材,此时正安静躺在大明河宫的暗室裏。

那裏,被做成了冰窖。

陛下已经接连在暗室裏呆了三日四夜,他闯进去的时候,陛下倒在那口棺材上已然失去意识。

而让崔旺惊心的是,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他冲进暗室把昏迷不醒的陛下扶出来。

“陛下!”崔旺见他不应声,突然跪地挡在多宝格前边,就差要以头抢地,“娘娘已经走一个月了。”

宣珩允眨了下眼睛,动作僵硬,崔旺一声喊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她已经走一个月了。

对于楚明玥的离去,他生出一种空虚的不真实感,他的耳畔刮着正月十六的风声,这些风灌进他的脑子裏,卷走他清明的意识,留下一片混沌。

荣嘉贵妃薨逝,元启帝下旨罢朝百日,六部共同协理朝事,每日奏折由大理寺少卿一人送往大明河宫。

朝臣称讚皇帝陛下用情至深,是大情大义之人。

只有宣珩允自己知道,他无法坐上紫薇殿那张腾龙金椅,游离在外的意识让他困在正月十六,他的眼中,停驻着静躺在长棺裏的人。

那个画面被刻进他的眸底。

他甚至想过要撬开暗室那口长棺,再看一眼她的容颜,但他拼命制止这个疯狂的念头,他怕她不想见他。

两股意识相背而驰、难于融合,逐渐分裂、各自独立。

“朕是不是很狼狈?”许久,宣珩允低低长嘆一声,缓声问道。

崔旺脊背一僵,小心谨慎回答:“娘娘一直盼着陛下好。”

是吗?宣珩允低喃,但她生前最后的念想是离开他。

想到这裏,宣珩允突然感到很冷,仿佛有冷风灌入他的五臟六腑,他感到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崔旺抬眼,余光看见陛下颤抖的指尖,赶紧站起来扶着陛下往床榻走,又朝门外宫婢喊一声,“快去把陛下的药端过来。”

宣珩允感到无力,任由崔旺扶着靠坐在床榻上,清醒着的他连进去暗室的勇气都没有。

脑海裏那个充斥着戾气的声音暂时消失了。这段时日,他经常觉得那个声音在争夺他的身体。

宫婢端着一碗有着浓郁苦味的汤药进来,宣珩允瞥一眼汤碗,没有接,“放下吧。”

宫婢不敢说话,只好悄悄看崔旺,崔旺暗自摆手,宫婢把汤药放下,无声退去。

崔旺端起汤碗,试探开口:“熬药的药官依然遵照贵妃娘娘的嘱咐,给碗底放了两勺红糖。”

他没有把握陛下会喝下汤药,近日来的陛下,越来越难以揣摩,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陛下像是两个人,在小书房批阅奏折时如平时无异,连日宿在暗室不出时,就仿佛是另一个人。

偏执又沈郁。

崔旺手上一轻,他心裏惊喜,陛下终是把药喝了。

“传崔司淮。”宣珩允把空了的药碗放下。

“这,”崔旺犹豫着,“陛下,现下正是三更天,崔大人恐怕……”

“那就让马车等着他睡醒。”宣珩允的声音,低哑有些盖过了清越,显得不耐烦。

“是。”

崔旺收起药碗告退,退到殿外回廊上,他唤过来两个小太监,又一沈思,道:“罢了,你们在这裏好好守着陛下,崔大人那裏,我亲自去。”

小崔大人入宫的时候,已经快五更天了。

虽说陛下让等他睡醒,可崔旺不敢让陛下一直等着,是直接拍门把人叫了起来。马车行到半路,崔大人说有东西忘带,又返回崔府,这一来二回没少耽误时辰。

大明河宫燃着浓郁的瑞脑香,香料裏混合了助眠的草药。宣珩允常年浸在这样的香气裏,已成习惯,常年在寝殿裏当值的宫人也都习以为常。

但原本就犯困的崔司淮一踏入大明河宫,登时呵欠连天。

宣珩允换好一身珠白缎面常服,坐在小书房裏那张乌木描金象纹翘头案后边,墨发被掐金盘龙白玉冠半束,看起来与往常一般无异。

但崔司淮仍然从镇定端雅的身影裏读出不同。

虽说他领了每日往大明河宫送奏折的差事,但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回过来,都未见到陛下,是以,也就无机会把他袖袋裏的遗诏交出去。

月后初见,再看,只觉陛下的气质深冗、沈郁许多。

“微臣拜见陛下。”

崔司淮掏出装有先帝遗诏的木盒,拿在手中。

宣珩允未有註意他这些小动作,他抬眼望过去,眸光沈沈,“她走之前,你见过她?”

她?谁?

崔司淮本就未睡醒,这个问题着实令他脑速跟不上嘴巴,“陛下说谁?”

小书房裏一阵缄默。

那个人的名字似乎很难以启齿,宣珩允直直看着崔司淮,隐隐有动怒迹象。

崔司淮原本随意站着,但眼下,无形中的威压令他下意识绷直脊背,顿时困意全消。

“贵妃。”沈默过后,宣珩允缓缓开口。

崔司淮一听,心中顿时一紧,他送贵妃出城,终归是没逃过黑衣骑的眼睛。他提着衣摆就要下跪认罪。

不对!

生死攸关之际,小崔大人的智慧突然超速运转,紧接着,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如实回禀,“是。那日是老侯爷祭日,微臣顺道路过,给老侯爷上了三柱香。”

在崔司淮看来,这不过一件寻常小事。和所有人一样,他往日看到的陛下,对待荣嘉贵妃不过平常,并无深情。

可这句轻松随意的话,却让宣珩允几乎屏住呼吸。

只因她在另一个人的口中活了过来。终于有人在他面前讲她,只是提起她,他就觉得她还在,不曾离去。

“她那天,可有难过?”宣珩允追问的样子有些急迫。

崔司淮怔楞一瞬,想了想回答:“娘娘情绪稳定。”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贵妃娘娘是心性阔达之人。”

“是,她爱笑,坏的事情向来不与人计较。”宣珩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沈翳的面容有所动容,渐渐舒展开,仿佛通过这样的交谈,可以慰藉他那颗仿徨无措的心。

“后来呢?”宣珩允又问。

后来?

崔司淮又是一怔,他搞不懂陛下究竟深夜把他唤来是为什么,遂自行揣测一番,把这个“后来”解读成贵妃薨逝之后这段时日。

陛下爱惜淸誉,皇贵妃葬礼,陛下依皇后之礼相待,国丧三月,罢朝百日。

崔司淮如此推测,便轻松一笑,小木盒朝手掌一拍,自信道:“请陛下放心,贵妃娘娘病逝,坊间虽有拍手叫好者,但陛下感念楚氏满门功臣,厚葬之举百姓称讚有加。”

他此番话说得响亮,说完洋洋自得朝宣珩允望过去。

孰料,宣珩允面容一沈,“拍手叫好?”

崔司淮眼皮一跳,糟糕,说错了。

空气再次沈寂,烛火炸开的声音格外突兀。

宣珩允没有做声,他沈思片刻,拿起一支细玉竹节桿的狼毫笔垂眸在纸上书写,直到那张纸上写满工整小楷,他才抬头。

“贵妃往日恶名皆为不实谣言,崔卿依朕所书桩桩件件皆要细查,七日之内务必为贵妃正名。”

纸张三折,崔司淮上前两步,双手接过。

“是朕对她不住。”这句话似乎耗尽宣珩允所有的力气,他颓然靠在椅背上。

崔司淮垂首接旨,心中渐渐绕过弯来,他终于察觉陛下的变化在何处,陛下对待后宫向来寡淡,不愿多言的。

“陛下,恕臣冒昧。”崔少卿向来敢言,“您对贵妃娘娘的情意可真?”

宣珩允突然觉得呼吸难耐,心尖上抽搐着疼,他捂着心口弯腰艰难吸气,耳际骤然响起一道清丽嗓音——

宣九,你可喜欢我?说喜欢我。

眼底有湿润滚烫的情绪猛烈上涌,宣珩允闭了闭眼,再直起身,他声音轻颤,“朕心中唯有贵妃,此生再不会有别人。”

崔司淮盯着陛下痛苦又克制的表情,惊诧不已,尝试安抚,“陛下感怀贵妃也是正常,终究相识这许多载。”

小崔大人暗自唏嘘,果然帝王也一样,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人,一朝离去就突然成了心中的一把清晖。

“陛下重情重义,是天下苍生之福,若是贵妃还在……”

宣珩允猝然开口,“若是她还在?”他自嘲笑一声,“若是她还在,朕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失望至此。”

“也定要照看好她,不让她再离开朕半分。”

崔司淮对上那双骤然变得异常明亮的眸子,再三思忖后,不动声色把那个装有先帝遗诏的小木盒又塞回袖袋。

作者有话说:

【还是啰嗦一句吧,对于崔司淮的惩罚在后边,31章,宣狗勾的惩罚是腹黑的。ps:休夫在36章,防盗比例是90%,时长是72小时】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乖!不哭!七爷被撩的腰酸腿软 异能女王 错嫁缠婚:首富老公乖乖宠我!洛薇傅沉渊 被穿越女霸占身体十年后我回来了 华阳夫人 认错人(1v2兄弟) 贵妃难为 她一定超喜欢我[快穿] 我没病,喜欢你而已 侯府嫡子穿成现代小苦瓜后 平成年 豪门闪婚:BOSS男神太难缠 逃离地球[无限] 有狐重来 重生医妃:娘亲,爹爹他会读心术 长安第一绿茶 误把男配攻略了 斗罗大陆之双生昊天 万界最强共享系统 太后与四个野男人_高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