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
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比韩维止计划中的迟了那么两天,但是旅途轻松,也就直接忽略掉这多出的两天。
途径太原,
西安,河西走廊,嘉峪关,敦煌,
哈密,最后到达最后目的地,
乌鲁木齐。
这是白银第一次经过沙漠,
第一次见到扬沙,
第一次穿过五百公裏无人区,第一次和韩维止一起追逐日出。
途中,白银见到了有人带着狗旅行,
她无比羡慕。
那天她原本应该把小银止也带过来才对,现在它被寄养在宠物站,每天看它的视频,都觉得它很忧郁。
她和韩维止说:“我想我们的狗了。”
韩维止难得的没有打击她:“那你想怎么样?我开车回去把它带来陪你?我照顾你一个还不够,再来一只狗谁顶得住?”
白银心想自己也没让他照顾,只是有些想狗。
韩维止说要带她去看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并说那裏应该也有狗。
她知道他这就是在安慰她了,但是那裏的狗能和他们的狗比吗?
到了乌鲁木齐市内第一件事就是吃,吃,吃,吃。
凉皮,米粉,烤包子,
拌面,酸奶,羊肉串,还有白银心心念念的甜西瓜,大蜜瓜,大樱桃,只恨自己的肚子装不下所有东西。
韩维止让她别吃太多,怕她吃坏肚子了。
有些人看着瘦瘦的,不知道为什么胃那么能装。
最后说自己没钱了,才能让她停止。
白银吃着肉串嫌弃的瞪他:“你真没用,出来旅游也不知道带钱。”
韩维止隔天便带她去霍城,那是一个熏衣草盛开的地方。
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做四g村的地方,乡村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村裏有大片的紫色花朵海洋,韩维止指着其中一片说:“那曾经就是我叔叔的家。”
原来,这裏虽然出产熏衣草举世闻名,但是也有个别案例,就隐匿在一片熏衣草之后,有那么一小片土地,那裏种植各类水果,就是韩维止曾经和叔叔住过的故乡。
当然了,自从叔叔去世之后,这裏就荒废了,但是成年工作后的韩维止,仍旧派了人过来安顿这裏,每周请工人打理,还专门找了个管家负责看管。
所以进来的时候,依然果香扑鼻。
白银惊嘆,“旅游业发展的今天,这裏应该把它改造成民宿。”
韩维止笑了笑,说:“那要等你来改造,我没这个意向。”
夜晚,他们去了后山看熏衣草,也去了着名的网红店喝咖啡,趁着夜色,他们走回家裏,暮色夕阳裏还有晚风的花香。
白银问他叔叔葬在了哪裏,
韩维止说不知道,于是她负责去问他们的管家。
管家和她讲了之后,第二天,白银就带着韩维止去看叔叔。
韩维止是有些抗拒的,但是既然来了,就是要跨越这份压力的。
墓园总归是让人心情沈重,但是新疆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不管身处哪一个城市哪一处角落,这裏都是阳光普照,每当暖洋洋的日光撒下,就仿佛所有心事都被晒干过去。
白银说:“你真幸运,从小就活在这么日光充沛的地方,你的皮肤这么好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韩维止一路听她讲话,他有些沈默,只是偶尔给她一些回应。
夜晚他们什么都不做,自己搭个架子在院子裏吃烤肉串,然后睡在满片的熏衣草,偷偷去栽隔壁哑巴叔叔的果子,然后奔跑在路上,累的时候躺下仰望,头顶就是触手可及的月亮与星星。
白银侧头看着他:“真好,我触碰到你童年的时光。”
“你一定很幸福,叔叔很爱你,如果他知道你回来会很开心,恭喜你,完成了看望叔叔的壮举。”
韩维止和她说:“谢谢你。”
“为什么和我说谢谢?”白银疑惑:这是他第二次说谢谢,为了他的叔叔。
韩维止说:“没有你我可能就不来了。”
“那为什么因为我就来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和我说没关系的人。”韩维止碰碰她的手,握紧了。
白银侧身看他,为他安抚眉毛的伤痕:“那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你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你有多想念你叔叔啊。”
韩维止抓住她的手:“你说得都对。”
“这裏。”白银指着他眉毛的伤痕:“这裏是怎么弄的?会不会痛?”
他抓下她的手放在心口处,“我有一个哥哥,十年前,他因为追我被车压了,我在那次意外中弄伤了眉角,我哥哥失去了一条腿。我那时其实是想来看我的叔叔,自从离开这裏后我特别想念这裏,每天都想回来。可自从我哥哥失去腿之后我却一次都不敢回来。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配被原谅,叔叔去世了我也没再回来过,我那么想念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过。”
白银是第一次听他解开心事,她一直知道他有那么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嫂子,他还特别疼爱他的侄子,可她却不知道还有这样深层的关系。
“所以嫂子是因为哥哥残废才嫁给别人吗?”白银问。
“我不太清楚。”韩维止说的是实话,“他们谁也没有告诉我,当时我正在准备考试。”
白银点点头,轻轻吻他鼻尖:“看来你过得很累呢。你放心,叔叔如果在的话,他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失魂落魄。”
“他可能更希望你好好工作,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呵,你怎么知道?”韩维止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我猜的,人之常情。”白银信誓旦旦,韩维止知道她就在瞎掰。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他特别喜欢听她瞎掰。
从第一次见她,第一次被她拉上小旅馆,他都知道她在瞎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是这样轻易对她卸下了心防。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很微妙,有时候一句很微妙的话,就让你确定你们是同类。
在露天影院见她的时候,他已经对她触觉灵敏,在她安慰他的第一句话,他就确定她是自己能驯服的对象,他那时也有点喜欢他,虽然她当时的发型丑到爆炸。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韩维止捏捏她的嘴,“没说话我也没嫌弃你。”
“可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她这样对他讲,非常缠绵。
他挺开心的,特别得意,“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她第一次对他脸红开始,他就知道。
知道也没什么用,他当时想,喜欢和被喜欢的次数可以有很多次,但是真正走到最后的,却微乎其微,他没什么信心也没什么把握。
“那就好,那你对我好点儿。”白银拍拍自己的心:“我年轻,以后我给你生十个小孩,继承这片果园!”
韩维止很是诧异的看她这身板,他觉得她一个都生不出来,还十个。
还想继承果园。
他本想打击她这破身体生不了,但她看着他那么深情的说:“我不想你太孤单了。”
他就忽然不想打击她了,他说:“谢谢你,bianca。”
白银知道,他每次讲话正式的时候,就会喊他bianca。
她也严肃了起来,和在上班的时候一样的郑重,就差与他握握手了。
这晚他们折腾到深夜时,白银激动的发出声音。
他一遍一遍的吻落在她背上时,听到她问:“你为什么总喜欢喊我bianca”
他说:“因为那是我给你起的。”
每这样喊她一次,他就提醒自己一次,这是一个多么甜美的,灿烂的,气质优雅的姑娘。
他想努力一点,再用心一点,深入一点的对她好。
尽管他也没什么对人好的经验,但听她舒服的在他身下被塞满时呜咽着喊他名字,觉得这应该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他们的旅途总共持续了二十天,回北城已经是十月下旬。
过程遍历祖国山水风光,是白银此生经历过的最难忘旅途。
白银问他,“这也是你最难忘的旅途吗?”
他没回,但是说:“以后带你去看极光。”
白银却想,以后可能没有办法去看极光了。
她在前两天收到了成绩,她英语竟然考过去了,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考过了,她打算开始申请学校了。
她是一定要离开这裏的,只有离开这裏她才能重新开始。
她当然也舍不得韩维止,但她觉得离开他的时间,应该还很长。
他们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而他们的关系,也未必就可以撑得到一年之后。
十一月份的时候,得了灵感的白银,一口气将地下室内所有的壁画工程画完整。
她画的是新疆霍城的大片熏衣草,有那么两个人物,一男一女,仰躺在星空之下,女孩轻轻伸手触碰男孩的侧脸,她为他安抚眉毛的伤痕,男孩自在恣意的仰头看着星夜。
艾琳见了直夸她:“哦,有些人谈了恋爱回来后,连灵感都这么闪。”
“听说这个甜品店取名叫做白日梦止。不知你有何感想呢?”艾琳又打趣她。
白银能有什么感想呢,她和韩维止说过了,自己无能力经营这个甜品店,他却是怎么都要一意孤行,现在连招牌都找人做好了。
下午招牌被送过来,安装人员都笑着打岔:“这甜品店名字可真有情趣,白日梦,白日梦止,有点意思。”
白银捂了捂额头,用手机把招牌拍下来,发送给了韩维止。
韩维止正在开会,收到白银发来的照片,轻声笑了。
他现在养成了自己接听电话的习惯,手机已经许久没被秘书触碰过了。
nikou发现韩维止自从十月旅行归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改变。
英俊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她还时常觉得,他脸上有了一种淡然的幸福笑意。
那笑意令她想起了幸福的婚后男人,那些家庭幸福有一双儿女的男人,面上也时常有这种安定的笑意。
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放下了。
蒋绂上回告诉过她,那个女孩非常漂亮,和韩总渊源极深极深,可是当nikou问起他有多深为什么那么深时,蒋绂却不愿意多讲了,毕竟这涉及到过去与隐私了。
尤其是蒋绂知道,白银从前是用什么手段接触韩维止的。
以前白银是韩维止无关紧要的人,他还能随便说她,但是现在她是随时有可能成为韩总另一半的女人,他在背后嚼舌根的结果,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于是他缄默了,对于白银的事情一字不提。
也因此,nikou即便有意打听,也无法从蒋绂嘴裏,听到任何关于白银的私人信息。蒋绂甚至连白银的名字都没有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