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合将军新丧,两军暂停交战,想这干州城几日安稳竟是靠赤合丧命换来,当真是令人唏嘘。
龙谦玥独自牵了一匹马,信步走向昨日战场。厮杀之声犹在耳,昨日那锥心刺骨一幕亦是近在眼前。木偌池竟然在自己面前被人所杀,待他将偌池带回营帐之时,他只是喃喃说着让自己勿忘昔日应自己之事,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龙谦玥手中缰绳握得死紧,即便不攻下干州城,亦是要将那奸细杀了!
果真如同陛下所言,中原之人皆是唯利是图,家国之事不过是酸儒之士诗作中美梦罢了。可为何明知如此,自己就如此轻信了他人……亦是让偌池送命……恍惚间似是见到二人第一次战场相见,木偌池一身血红的盔甲,在阴沈沈的天气裏染上了一丝悲壮。彼时龙谦玥还惦念着与陛下狂言道,“定是要让木偌池命丧干州!鸣祁终为我穆云国土,掳他们的壮马肥羊!”
“冲啊!!!”
嘶吼声不断,兵器碰撞擦出点点火花,锵锵声响。温热的血溅到脸上,身上,厚重的盔甲似乎被这血液穿透,直刺激出人体内的暴虐心理。黑压压的云层,吹入骨髓的风,战旗猎猎作响,战士不屈的吼叫,听起来仿佛是远古时刻传来的鬼哭狼嚎。
龙谦玥嘆息一声,望着干州城上挂着的免战牌,赤合将军当真是死了,他应陛下的话如今成了一半,可为何心中却仿佛被狠狠剜去一块儿般生疼。
干州城戒严,城门紧闭,龙谦玥不禁想起他首次到访干州之时,大军休整驻扎在干州城不远几十裏的郓州,自己化成商人来探探这干州虚实。见城门大开,来往之人竟可随意进入干州,惊讶之余便听到身边之人笑道,“外来人,赤合将军不阻两国互市,你若是有什么东西,可好好换了去!说起来今日将军施粥呢,你也讨一碗去!”
龙谦玥久闻赤合之名,爱兵如子,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常胜将军。之前他对这话嗤之以鼻,不过是年少轻狂帝王手下的娈童罢了,虽是出身不错,亦不过是靠着父亲吃软饭爬上来,能有什么作为。可望见昔日贫穷的干州竟如此繁华,再加上那时他刚在赤合手下讨了点苦头,对这话自是信了七八分。
随着熙攘人群到了庙宇附近,不过几年时间,干州便全然变了模样,只见这一路亭臺楼榭不断,即便是这边陲小镇,亦是比穆云国都好上百倍。怪不得三皇子会对此流连忘返,至死未归。
远远地望见一个高挑俊朗的男子,笑容温和,对着灾民轻声细语的说话。方才与他搭话的人说道,“外来人,看到没,这就是赤合将军。”
龙谦玥不得不说自己是吃了一惊的。本来以为赤合这般威猛之名,会是一个莽撞大汉,虬髯壮臂,不料是这样的一个温润公子。只是见他模样七八分熟悉,待走近了才惊觉,此人与三皇子,当真是如同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那一瞬,龙谦玥明白为何三皇子要潜入鸣祁国都,与太子虚与委蛇,亦是明白了,为何这人会将三皇子杀害,又被派至边疆。
龙谦玥被穆云三皇子赏识才得以入朝为官,知遇之恩他尚未报偿,却得知皇子竟被人杀害于鸣祁宫中,眼前这人正是罪魁祸首。一股怒火席卷心头,龙谦玥直直跟上他脚步,木偌池走出许久才回身看他,漆黑的眸子裏似乎闪耀着星光。看了龙谦玥一会,“阁下不是我鸣祁国人吧。”
“难不成公子结交知己还要分国别,适才布粥怎么不问乞丐是何方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