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就这么蹿起,只抓了小背包和羽绒服,帽子围巾都不知道拿。方杜衡望着她遁走的背影只是笑,冒失鬼,他来善后是必需的,结账,收拾“残留物”,来到大堂,就见她握着手机笑瞇瞇。看来魏逸人和苏月暮被她约出来了。想到魏逸人方杜衡有点不自在,不过,既然凌霄自己都不介意,他对魏逸人早也不存心去记仇,尽管还没什么好感,大家一起聚会倒也没什么,更何况,慕兮喜欢那家伙,学着适应吧。
话说魏逸人月暮两个见到瞿凌霄没少吃惊。慕兮没提她有来嘛。看她与一个年轻男子在一起,只当她也和男友结伴来玩。
话说慕兮见到凌霄新结识的“小哥”没少惊艷。慕兮从小对男色审美疲劳,倒不是说这位小哥多倾国倾城,只是,他推翻了慕兮对他预设的随便和陌生女子搞一夜情的花心男人印象。这人看起来性子极随和,又健谈爽朗,一见两对俊男美女就讚了一通,可贵的是并不显夸张讨好,听着使人舒心。说起来三个男人都一样岁数。魏逸人斯文,方杜衡清贵,这个人则多了一分阳光,比他们两个都更有大男孩气息。
就这一点,方杜衡和慕兮想到一块去了。这人的气质很干凈,他和凌霄或许根本是单纯的结伴消遣时间,分享房间什么的,至少不会是今晚。这么一想,方杜衡心裏就微微一沈——难怪凌霄不给一个准信,那在电话裏何必跟他绕弯子呢?瞥一眼凌霄,凌霄也正睇着他,眼梢明写着调侃成功的得意。
方杜衡一下觉得有点烦躁,再不跟她有任何交流,转头见慕兮摘了线帽头发微乱,凑过去就用手捋服帖。所有人目光都一动,慕兮呢,完全当他作空气,顾自和这位赵梓尧前辈聊起来。从他怎么一个人出来玩聊到他们都在法国念书的巧合……魏逸人他们也参与,但主场锁定在慕兮与赵梓尧之间无疑。
月暮早已从对话中提取到新信息:原来这位帅哥不是瞿凌霄的原始同伴啊,那么瞿凌霄是和方杜衡一起来的咯?再看瞿凌霄和方杜衡,月暮暗忖,他们的交情真不是一般深,二人世界都可以让她-插-进来;换自己是她,还是走远远的吧,当一盏大灯泡多没意思——除非,就是想当灯泡照得人家不舒服。
瞿凌霄神色淡淡,觑着慕兮和赵梓尧,用什么形容这两个孩子呢?一见如故吧。其他人基本只有听的份儿了。池慕兮今晚简直是个话霸。她也懒得打岔,看池慕兮到底多能说。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方杜衡去点了饮品。酒水上来,其他人都是酒,只有慕兮那杯,白晃晃一杯香气四溢的热牛奶。慕兮一开始没上心,等方杜衡捅捅她示意她趁热喝才反应过来,扫了眼大家的酒,一下盯住方杜衡。方杜衡心裏一顿,她不会要跟他唱反调吧?还好,慕兮没甩脸色,反倒仰脸对着方杜衡一嗲声就撒起娇来,“为什么大家都喝酒只有我喝牛奶嘛?你偏心。”
月暮暗笑,可不就是偏心呵护着她嘛。瞿凌霄一翻白眼,最受不了女孩子娇滴滴的了!
方杜衡对慕兮反常的娇嗲一时没反应过来,当着这么多人,脸上几乎要热起来。只得硬撑着平静的脸色解释,“吃饭时已经喝了一杯,再喝万一醉了可不舒服。”
慕兮一甩脸,“不要。我可想大醉一场了。醉了你把我背回去就好了嘛。”
方杜衡含笑恐吓,“到时吐个半死,头昏脑胀不要哭。”
慕兮笑瞇瞇的,顾自把两个人的杯子换过来,依旧仰着脸很无害地凝着方杜衡,“晚上你只喝牛奶开水,我喝酒。这样我醉了就有人善后。好不好?”
方杜衡睨了她一眼,没拒绝。这就是默许了。
这么肆意撒娇的慕兮真是第一次见,月暮心裏一动,脸上笑开,“杜衡哥对慕兮好好呢。”
慕兮很不以为然,“这就算好了吗?这是最基本的绅士风度啊。我觉得就算我求梓尧哥哥帮忙,梓尧哥哥也会答应的吧,哈?”
赵梓尧乐得点头,“我要是有慕兮这样的女朋友也会捧在手心宠着哦。”
方杜衡不动声色撩了这人一眼——有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这样讚美的吗?听着真不舒服。慕兮心裏却喜欢死了这个赵同学,开口却客气起来,“梓尧哥哥哄我开心。我一点都不好啦,像月暮姐姐就比我懂事,凌霄姐姐更比我阅历丰富,我有时好担心呢,怕别人说我除了家世什么都没有……凌霄姐姐最有资格说话了,像我这样的人姐姐一定见过最多了哦?”
方杜衡刚刚平和的脸色这会儿倏地暗下来,在慕兮和凌霄之间一扫,慕兮的笑一点不真诚,从撒娇到指名问凌霄,都是故意的。凌霄的脸色更不好看。这会儿凌霄正紧盯着慕兮,嘴角叼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丫头,是向她挑衅吗?!
方杜衡也不等凌霄说话,摸了摸慕兮的额,“跟你说不要喝酒,才喝一杯就醉了吗?自己胡说自己的坏话。”
慕兮不依,“我真觉得自己很一般啊,很不值得你对我好啊,你看嘛,没有暮姐姐稳重懂事,跟凌霄姐姐比就更望尘莫及了。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能像姐姐这么厉害吗?好没底气呢。”还好没底气呢……月暮都不由打个激灵,却也在心裏笑:有了男人就发娇发痴,池慕兮几时爱上这一手;或者,根本是项庄舞剑,意在瞿凌霄?
凌霄也出声了,淡淡睇着慕兮笑,“我听说现在好多男人喜欢天真傻气的女孩子呢。天真多好啊,又好逗,有好哄,爱她的时候疼她,她就心花怒放死心塌地;就算腻了她吧,哄一哄,仍旧服服帖帖死心塌地。我都好羡慕那种女孩呢,没有人介意你无知傻气,反倒把你宠成掌上明珠。”
别说魏逸人月暮,赵梓尧都听出凌霄意有所指,于是问题就来了——这明明是在损人吧。方杜衡更是绷起脸,狠狠盯了凌霄几眼:慕兮那是一时不愤挑点话茬警戒她一下,她又何必说得这么刻薄,这么挑拨离间!方杜衡心裏急得冒火,正要开口,慕兮自己“哈”地笑开来。
“我想的和凌霄姐姐正好相反呢,女人要自己活得精彩啊,怎么可以为男人活着呢,男人喜欢怎样的就梦想着做怎样的人,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看低,看成男人的附庸吗?而且,那些一辈子谈了一场又一场恋爱的女人,不同男友喜欢不同类型的女人,难道她要自己性格百变吗?这好高难度啊——”
凌霄眼睛一瞇,脸上已没一丝笑意。轻敌了,戳中对方要害就该点到即止的,假意说一句羡慕倒被这丫头抓住了话缝!
慕兮不待瞿凌霄接话,顾自话锋一转,“从小我妈妈就告诫我,人不能仅靠聪明活着,聪明不代表智慧。我曾经还很不满呢,我觉得妈妈的要求好高,真是不知足呢。智慧可不是靠年纪大一点,见多识广一点就能达到的——反正我是没指望啦——不过,好像好多人都做不到吧,反正大家都做不到,我也没什么好难过啦。哈!”
月暮扭头撩了一眼魏逸人,魏逸人大概要和她一样惊讶了。简单把慕兮看成天真傻气的小公主真是要不得:砌词强辩,搬出她母亲拐着弯表扬了她自己一番又贬了瞿凌霄一通。瞧她这一口尖牙利齿。瞿凌霄八成是犯她的逆鳞了。
凌霄原本一僵,后又一笑,“昭姨教导得是。我觉得所有做父母的都可以这么教孩子,聪明的可以治骄傲,平庸的,反倒给了自信心。”
月暮心裏笑叉了气。生命不息,损人不止,这两只太可爱了。让她们斗吧。她喜欢听。
慕兮也不为瞿凌霄的反唇相讥生气,笑嘻嘻的,“对呢,聪明的、平庸的,都有用。凌霄姐姐最年长了,要第一个记住这句话哦。”
凌霄一下冷了脸,阴恻恻地问:“你是说我未来的孩子?”
慕兮一看瞿凌霄突然拉下来的脸,心裏乐开了花,她赢了,看这人气得。当即点到即止,“我最信基因了,姐姐不用担心,姐姐这么聪明,只要将来找的是一个和姐姐实力相当的男人,孩子一定也聪明。能够这么劝诫聪明的孩子其实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凌霄一哼,“托你吉言吧。”
慕兮下巴微仰,嘴角微翘,一副那是的表情。
凌霄快被她气死,脸色也禁不住由阴沈转为黯然。如果池慕兮真敢刻薄她未来的孩子,今晚她必定要跟她撕破脸。可是那丫头竟然鸣金收兵,这真让人有怒无处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了,败给这个自己原本最轻视的丫头。凌霄再也坐不住,“我去下洗手间。”走了。
最尴尬的就是赵梓尧了,原本觉得结识了几个俊男美女很愉快,谁料到见证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小美女最狠辣的一面。这会儿再看慕兮,简直怀疑她是不是妖孽附体。
方杜衡凝着慕兮,面有无奈,“把人斗倒,有成就感啦?”
慕兮原本小有得色,被方杜衡一问,再看他的脸色,顿时满心委屈又涌上来,嘴巴却硬,“当然,斗章子童好没成就感,斗倒瞿凌霄才算真的痛快!”
方杜衡眉头一拧:她这是跟他拗着呢。真是不能替凌霄说半句话呀。
方杜衡也不跟她争,掏出手机给凌霄打电话。其余人都看着,慕兮更是盯着。可什么都没盯出来。他问一句要不要回去休息,凌霄好像说了好几句,因为他始终沈默。可不等他听完月暮就捅捅他——慕兮走了。
大家这才得以看到这个一直平静的方杜衡怎样瞬间变色,手机还在手上,没挂断,也忘了继续听,直接冲了出去。
凌霄出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赵梓尧等着她了。
赵梓尧替凌霄委屈:大概是跟方杜衡要好吧,所以就遭小女生那么攻击。和那个小魔女相比,瞿凌霄在这个不明原委的年轻人心裏得了满分。
“你没事吗?”问得很关切。
凌霄看着方杜衡空了的座位,苦笑。果然是有了女人的人啊,不再围着你转了。给自己倒酒,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