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女孩子的哭哭啼啼裏走出来,回到慕兮的欢声笑语裏,仿佛两个世界。那边是清冷的,因为人气太少眼泪太多;这边不同,有他们三个微笑着,这裏这么温暖。但他没有加入他们的战局了,只挨着昭月观战,然后,头歪在昭月怀裏,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就睡了过去。他知道,如果不是他叫了乔伊过去,他今晚就回不来了,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
在回来路上池门城就打了电话问月暮红枣姜汤裏都放了什么调料,他的语气很柔和,尽管心裏狂风暴雨。喝了一碗汤就渐渐开始犯困,他还没粗心到连这种异常都发觉不了。那孩子倒诚实,马上承认是她下了药,她说她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和他多呆一会儿,渴望他留在她那裏一晚,她说客房都替他收拾好了,连两人的早餐都准备好了。他心裏舒出一口气:好在女孩子坦白,他选择原谅她的小小手段,但是如果她不诚实,他绝不让她进他的家门。
人已离开,只好在电话裏先做简单劝诫:“暮儿,以后有什么要求,像平时一样说出来,不要使用任何手段。伯伯不喜欢。”
那头女孩子嘤嘤哭,连连道歉,但是也指责他:她两年多来,她请求他留宿的次数难道少,他又哪一次答应过,这回因为要去美国,她心裏实在太不舍,才出此下策。“连晚饭都勉强留下来吃的叔叔,难道会自己留下来过夜吗?”
池门城被反诘得无言以答,听着她的声泪俱下,声声都是控诉,竟不能反驳。
后来勉强挂断电话,池门城怔忡不已,“怎么会这样?原本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呀,照顾她不过是因为昭月——”
乔伊替他把话接完:“现在她俨然把你当作最亲的人,不够关怀她的亲人,而她一心眷恋你。你看,连跟我去香港都不愿意……你却是有旺子运吗,总是白拣儿女。”
池门城知道乔伊是有心说笑放松,不由苦笑:“你放心,我的就是你的嘛。”
“这个月暮可和慕之慕兮飞鸿不一样了。她是你一个人的。”
池门城微微凝了眉,“我只希望她是昭月的。”
乔伊瞬时就敛了笑:“我到时会跟你们讨要她。你们收养了飞鸿,这一个让给我和卿儿吧。”
池门城目光深凝,乔伊的语气不对,他并不是真心想要这女孩子。果然,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裏相遇,乔伊淡淡说:“跟她提起飞鸿,她的神情你留意到了吗,她对与飞鸿有关的话题根本不上心,她只关註昭月,你。她既然可以不关心飞鸿与他同父,就同样可以不关心昭月与她是同父姐妹。她只关心,你会不会对她好。”
池门城深吸了一口气,他哪能没有发现。只是,最后总是绕到自己身上来,不愿去深想。
乔伊最后总结陈词:“这么个女孩子,是不是昭月妹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太在意你这个与她原本无关的人,她甚至那么大胆,在汤裏下药的事都能做出来。方佩蓉与苏寂月的教训已经太多了,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隐患留在昭月身边。”
池门城另有所思,目光沈沈:“何况,方佩蓉从新西兰消失了。叔闲季游的人都在找,没发现踪迹,跟叔闲季游家那两位也没联系,不确定是不是回来了。总得存个万一,所以要让月暮马上离开这裏,怎么说也是昭月妹妹,不能被那女人诱去。”
两个男人算是想得很周全了,可是不巧,被他们算计的女人偏偏也是最会算计的。如果方佩蓉听到池门城的话大概要得意地大笑了,但是那一刻,她正在听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电话,听得咬牙切齿。
女孩子说,她失败了,因为池门城临时把郑乔伊叫了来,所以她没能引他吃下同样加了药的菜,所以,让他一夜沈睡好拍照给陈昭月发去的计划算是完全泡汤了。
方佩蓉恼火,女孩子听起来却比她还要恼火。“还有事要向姑母汇报,刚刚人家还打电话问我汤用的什么好调料竟然喝了一碗就使他犯困呢!我该说是他太厉害还是我太信赖姑母了呢!”
方佩蓉几乎想大骂,贱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反过去怪她!但是靠着这丫头才好办事啊,不能丢了她,于是强忍着,和声细语:“所谓一步错步步皆错啊。只怪他叫了乔伊过来坏了事。你这丫头怎么可以怪姑母呢?要紧的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姑母明天约你出来——”
女孩子语气极甜,“算了吧,以后不劳姑母费心了。我刚刚想了想,还好这事不成功,就算这事成功了,我也要彻底玩儿完了呢。我是个孤儿,好歹被他照顾了这两年,我对他可是有感情的。晚上他对人说要把我接去他家,我可高兴了呢。我不知道姑母想要什么,我只想要温暖的生活,至于陈昭月,如果她对我好,我可不会胡乱伤害她。仇恨是上一代的嘛,我可不是姑母心中那种尽想着怎么对付人家的蠢孩子。”
方佩蓉将手机攥得指节发白,心口一口气吊上来,只觉自己头脑一阵晕眩。
“你这贱人,小小年纪竟在我面前逢场作戏,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看我的主意没用了就想把我老人家甩了!你这贱种,我倒要看看你进了池家能做怎么一个好女儿!告诉你,明天我去找陈昭月讲个故事,她一脚踹开你都来不及,看她会不会要你!”
女孩子一直从从容容,听了最后一句话却不由一惊。“什么故事?姑母,难道您老人家对我一个女孩子都不能留情吗?”
方佩蓉一边顺气一边卯足了力使自己显得掷地有声。“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女孩子,到底是慌了。“我可以现在就过去您那边……”
方佩蓉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哼笑起来。贱丫头,知道怕了吗,修理完陈昭月,非要让她也尝尝苦头不可!
“好啊,过来吧,天这么冷,和姑母一起睡,姑母慢慢地给你讲个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