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生实在不忍,脱口就是一个“魏”字,却被周缇打断。周缇冷冷答:“没什么误会不误会,我现在就是讨厌你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池慕兮!”
不容慕兮多说一字,周缇顾自大步走掉。
……
那个早上周细细一直在忐忑中度过。慕兮没有去上课,打电话也没有接。苏乔说等放学再好好找。放学后,她们先回了寝室,然后就看到床上躺着的慕兮。
桌上慕兮那臺手提打开着,周细细随手按了个键,屏幕亮起来,好几个网页都没有关,一个个都与那些帖子新闻有关。慕兮把它们全看了。周细细爬上梯子,轻喊了一声:“兮兮?”慕兮没有应。苏乔站在床下,良久良久,只是一字不漏地看着那几条帖子,尤其那条攻击慕兮演出的。苏乔低眉沈思,想不通,什么人出口这么毒……
后来周细细爬到慕兮床上去,慕兮感受到动静醒过来,特别安静,凝着周细细,眼睛就那么红了起来,连声音也发不响,轻轻地唤了一声,“细细……”,瞬间就泪流不止。后来周细细才知道,令慕兮伤痛如斯的不是那些陌生人的爆料甚至恶意攻击,而是周缇。遭遇朋友的抛弃,周细细终其一生都不曾经历这样的伤害,林落苏乔也一样,不曾经历,所以没有一个真正能懂那个伤害的深。没有人懂慕兮在事后对她们最关註的恶意帖子反而几乎无动于衷,只是心心念念一个周缇。
慕兮当天中午便决定回家。苏乔帮她打电话,魏逸人却先池家司机一步过了来。林落早上上课就听到有关慕兮的那些消息了,回到寝室看过帖子尤其那条攻击帖气得要跳起来,正好她下午没课,想帮着魏逸人送慕兮回家,却被苏乔拉住。林落很温顺地选择放弃。周细细至此才明白,林落和苏乔在用心促成一些什么事。
慕兮很沈默,没有拒绝魏逸人对她以安慰为名的拥抱,也没对他说起早上遇到周缇的事。慕兮脑袋近乎空白。
昭月与池门城都不在家。魏逸人就一直在池家陪着慕兮,他努力开导慕兮。而慕兮最后只是问他:“师兄和周缇师姐是朋友,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周缇师姐突然讨厌我吗?”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魏逸人就是周缇引荐的。想起三个人在咖啡馆聊天,多么快乐,回想起来就心酸不已。
慕兮没留意魏逸人的脸色一瞬的变幻。他紧紧盯着慕兮,反问她:“周缇对你说了什么?”
“师姐再也不理我了……”
一段才开始,想恒久维持下去的友情,莫名夭折,慕兮伤心到无力言说。而魏逸人的脸色反倒有了微妙的放松。
后来魏逸人就一直陪着慕兮坐在客厅。再后来慕兮就着沙发睡过去。魏逸人始终守着,期间只是出客厅找女佣,让找一条薄毯来给慕兮盖。傍晚月暮回来看到的场景就是慕兮没心没肺睡着,而魏逸人在一旁静静看书。
月暮凝着魏逸人笑盈盈的,就那么倚在客厅门口,也不进去。魏逸人起身,朝她走去,客气地招呼:“回来吃晚饭?”月暮对他甜甜笑:“嗯。不过我想等我姐姐和姐夫回来再吃呢。哥哥有兴趣去我房间坐坐吗?我正好有几道难题想让哥哥帮忙解答呢?”女孩子的声音极软极嫩,魏逸人神色一晃,然后定住,淡淡答:“就在这裏吧。”“吵着慕兮多不好呢?”魏逸人微有不耐,“那就下次吧。”月暮一笑:“好啊。看样子哥哥和慕兮相处很亲密呢。这样真好,以后我和哥哥能做亲人了呢。”魏逸人一时不答,只是凝着眼前女孩子,眼神由初时的深变为浅,浅浅地嘆息:“慕兮今天很伤心。总有些人看不得她成功,想要伤害她。你是她姐妹,还劳你好好安慰她。”月暮没回,只是嘴角一扯,走开了。
当晚魏逸人留在池宅与池家人一起晚饭。昭月与池门城谁没看出慕兮不正常?只是没一个开口询问。事情不严重,慕兮不会那么安静;事情严重,他们不习惯在饭桌上谈。两人只与魏逸人这个客人聊一点闲话。魏逸人很会把握气氛,作为客人,不就慕兮的事主动说一字。只有月暮心直口快,一脸关切地问:“兮兮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本来慕兮还慢慢吃着饭,被月暮一问,直接搁了碗,只说不舒服,起身走人。她这一走,昭月也坐不住,默默跟了出去。留下月暮涨红了脸,惶恐地望着池门城。“叔叔我是不是多嘴了?”池门城少不得替两母女解释。月暮与昭月之间这种温吞的关系持续很久了。昭月无法抹掉那些阴影对月暮爱到骨子裏,而月暮对这一切似乎也明了于心。月暮时常对昭月的一些表现很敏感,进而惶惑,落寞,受伤。池门城有心转移话题,问魏逸人慕兮究竟是怎么回事,魏逸人简单叙说始末,池门城听后倒没多大震动,只是轻轻嘆气。魏逸人扫了月暮一眼,月暮也正睨着他。然后,月暮就在魏逸人淡漠的註视下轻巧地放下碗筷,起身走到池门城身旁,轻轻揽过他的肩,柔声安慰:“叔叔你不要嘆气了,嘆气对身体不好。叔叔我去上晚自习啦。”而月暮对魏逸人也热情有加,“兮兮心情不好,还请哥哥多来开导安慰呢。”
晚饭过后魏逸人也离去。后来林落苏乔赶过来,陪着慕兮过了一夜。周细细没来,有林落和苏乔,她觉得自己多余。
算起来,所有人裏面,方杜衡的消息是最慢的,等方杜衡打电话给慕兮,人家魏逸人已经出发准备再次登门看望慕兮了。
慕兮与魏逸人就在后园裏,慕兮坐在秋千上,低着头,听魏逸人解释周缇的反常。魏逸人一脸愧疚歉然,因为要论根源,竟然在他身上。周缇与他认识已很久,周缇喜欢他。
“你一直这么感激她把她当朋友,是你重情重义;但是既然在她心裏一场嫉妒就足以胜过对你的情谊,只能说她从来没有把你看得很重过——”
她从来没有把你看得很重过。
慕兮神色惨淡,一抹眼睛,指间湿润。魏逸人就在慕兮身旁,这会儿适时取出纸巾替她擦眼泪,又轻握住了慕兮一双手。慕兮心乱如麻,一时也没有避开。魏逸人便继续说下去,“感情是相互的东西,她把你看得那么轻,这不是你的损失,只能说是她的损失,因为她把她在你这裏的价值也贬低了——她不再是值得你为她牵挂伤心的人了。”他说完就一低头,更凑近了慕兮一分,抚上慕兮的头脸,“你懂了吗?”
醇和悦耳的嗓音,轻缓低沈的吐字,温柔的一抚,似能吹化冰雪吹绽百花的春风。慕兮空茫地点点头。皎白的一张脸,亦悲亦痴的形容,看得魏逸人目色一晃,忘了分寸直直将人揽入怀。“不要紧张,让我抱抱你就好。”一句话,让下意识要挣的慕兮动不起来。“无论你对我是接受还是拒绝,此时此刻不重要。你记着,在师兄这裏,你很重,师兄只希望你幸福快乐,师兄永远不会抛弃你。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如果这个慕兮是我的妹妹多好啊,只是么,后来就越来越贪心了,呵呵……”
慕兮跟着笑起来,又是心酸又是感激,心酸的是周缇师姐终要成为过去,感激的是师兄用心如斯。偎在他怀裏,把他当成一个哥哥,心便安了下来。全然不知,身后不远处,静静站着另一个赶来看她的人。
方杜衡,魏逸人早发现他到来。在对慕兮缱绻说笑了一番后,魏逸人抬起眼,淡淡望向那个身长玉立但是静穆如青铜雕像的身影,看着那人决绝地转身离开,冲淡的眼神裏缓缓浮出一丝自得,还有狐疑。方杜衡,他不是对瞿凌霄死心塌地的吗?几时,他一个喜欢瞿凌霄那种大姐头的男人,会看上眼下这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妹妹头?莫非,也是另有所图吗?无论如何,占了先机的是俞飞鸿,方杜衡,魏逸人从来不觉得自己下于他,今天这一局,自己不就赢了吗。
魏逸人是赢了。方杜衡打的电话慕兮没接到,方杜衡转而找苏乔打听,而后立刻赶来,看到的就是魏逸人那些亲昵举动,而慕兮竟全不拒绝。转身的剎那,方杜衡心冷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