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终究对她的昆曲社很是放心不下,对当初她与许青蓝的火锅之约也刻骨铭心,在心算晚上要邀请的人数时,忽然想到,再不践约要被她的蓝姐姐鄙视到地下十八层了!
“方杜衡,你知道晚上聚餐的真正主角是谁吗?
“你,还有蓝姐姐哟!可能你都忘了哈,寒假那会儿我们不是闹僵了嘛,哈哈……没吃成,今天一定要把蓝姐姐叫上。
“哎,最可惜的是蓝姐姐不愿意接任社长。柳如景能够力挽狂澜接替我我真感激呢,可是,其实……我倚重的还是蓝姐姐呢,可惜她好像看不上我那个社呢……”
慕兮顾自滔滔,方杜衡到最后才说了一个跟许青蓝半点不相干的,“守信用是好孩子。”
慕兮觉得自己当然是好孩子,小半天裏没少被他折腾!先是被他忽悠——那个听起来很乡村的“郊游”最后竟然是在城裏一个湿地公园解决!慕兮几乎打滚抗议,方杜衡横她:“跑太远时间都耗在路上了还画什么!”后来,又要听他吩咐给各种各样的野草素描写生,画得不好就重新再来重新再来,而他自己优哉游哉,时不时对她的画指指点点,时不时跑去看一下鱼竿的动静,时不时捧着相机对她一通拍。这就是师父与徒弟悬殊的待遇!
可是“好孩子”组织的这顿晚饭终究没能顺顺当当地吃成,第一个不买她账的就是方杜衡。第二个,林落。谁让有些事总是太巧,又太不巧呢。
先是,就在慕兮酝酿着给许青蓝打电话时,有些天没联系的魏逸人来电,约请吃饭。这多巧啊,慕兮可高兴了,“那不如大家一起呀,更热闹了呢。”慕兮满口答应时脑中闪过了那天方杜衡说魏逸人“坏话”的情景,慕兮想着他们两个也该冰释前嫌了吧,人家魏师兄听说有方杜衡后都没犹豫就答应了呢。
挂断电话,慕兮正打算好好劝劝方杜衡,方杜衡自己先开了声,“既然请了他,那我退出。”慕兮一下子急了。“你不要这样啊,魏师兄对你很友善的呀,当年的事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误会师兄了,师兄不是那种自私狠心的人,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呀……”
人在路上,方杜衡要顾车况,只瞥了慕兮一眼,但那一眼满是失望与无奈。她总是把什么都想得很美好,他不想跟她争辩什么:也许魏逸人后来再也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但他伤过瞿凌霄——而且是蓄意的伤害,他无心与那么一个人化敌为友。他从来觉得自己是凉薄顽固的人,想要守护的人就奋力去守护,想要远离的就决绝地远离。
方杜衡疏于解释,坚持拒绝赴宴,哪怕他是慕兮口中所谓“男主角”。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慕兮懊恼。回到池家,慕兮最后一次哀求:“我们说得好好的,甚至是你提议的晚上大家聚餐,你来好不好?你不来蓝姐姐也会扫兴,所有人都会扫兴……”
看着慕兮可怜兮兮的情态,方杜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的话恐怕会惹毛她,于是打着商量问:“改天我补一场给你好吗?许青蓝由我来约。”他现在有点害怕得罪她,看她硬邦邦盯着自己,又说:“有些事,你没有经历过,不能理解——”
慕兮面无表情,闷闷地说:“我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思。我只知道对人要宽容。”说完就转身,径自回屋。
后来,慕兮给林落电话,要林落叫上全寝出来晚饭。她没有找许青蓝——方杜衡不是说了嘛,改日,那就改日吧。但今晚她要找全寝的姐妹们出来热闹,她不能因为一个扫兴的方杜衡赔上那么多人的快活。
而林落答的是什么呢。林落大大地嘆息,“真是太不巧了呀,苏乔那丫头家裏有点事,她早就说了这两天都要回家。”慕兮急了,家裏出什么事了呀要天天回家?林落随口诌了一个借口,“她外婆上她家做客呗,苏乔那人多孝顺呀你知道的。”
慕兮放心了,但已经彻底没情没绪。慕兮甚至不知道这顿饭还吃不吃了,问林落的意思,林落说,
“今天就算了呗。改天等人齐了热闹些。等苏乔有空了我通知你哈!”
慕兮知道,这顿饭保不准就会成为她与魏逸人的“二人世界”。她也不找林落这个热心的“大媒婆”作陪了,直接找周细细。
……
周细细觉得有点尴尬,她们的大前辈几乎没有与她说一句话。她不怪师兄冷落自己,谁让人家的心全在慕兮身上呢。她也知趣,尽量不插嘴,哪怕,在慕兮提起话头后,魏师兄畅谈的是有关学校另一大人物方杜衡高中时代的轶事。嗯,算是轶事,不算八卦。因为魏师兄不是有心揭人家的底,是慕兮好奇心太强,直接问上当年那些纠葛。
慕兮自觉已算说得小心,什么借学生会主席的便利帮堂兄报覆女生这样的话她断断不敢用,有些话说出来是会加深误会与仇恨的。这个她懂。所以她只是说:“一直不知道,原来师兄和方杜衡是高中同学。可是你们两个现在却没有来往,这样好可惜呢。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当年,你们学校有个高三女生退学的事,方杜衡说和师兄有关。师兄能跟我说说吗?”
他们吃的是法国菜,就在池宅附近,是由私人宅邸改建的饭店。慕兮对这裏很熟悉,这是乔伊舅公购置的产业,饭店也是乔伊舅公与池家合开。这个地方不适合一大帮人,这裏很静,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裏头的氛围,但就是这裏,适合两三个人喁喁私语。周细细註意到,今晚慕兮看起来与平时不大一样,显得……格外端庄,神色看起来都深了些。是受饭店的格调影响的吗?周细细下意识地抬头挺胸,註意举止。但是现在,周细细发现慕兮似乎只是单纯的情绪低落。好好一顿热闹的聚餐变得这么冷清,难怪不开怀。想到这个,周细细不禁想起那天苏乔拜托帮忙逃课时,林落别有深意的嘱咐。林落当时的表情特别郑重,她说苏乔逃课的事慕兮不知道,她说暂时不要告诉慕兮——不,她是恳求。她说近一年的相处她们都很信得过细细的为人,所以托付她帮忙,她说等时候差不多的时候一定会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最重要的是,她说她们绝不会伤害慕兮。这就够了。
和慕兮一样,眼前的魏师兄听慕兮说起方杜衡也不大愉快。眼一低,说:“我知道他一直讨厌我,他和你哥哥他们要好,他们几个便也都跟我没什么来往。这是我最遗憾的……无可反驳,瞿凌霄的退学是因我而起——”
“瞿凌霄?”慕兮睁大了眼睛,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周细细转眼看慕兮,就见她一门心思全在这个名字上了,“瞿凌霄是谁呀?”
“你知道瞿凌波吧?和你哥哥他们很要好的女孩子。瞿凌霄是她姐姐。”
慕兮若有所思,“难怪名字那么像……我只知道方杜衡和瞿凌波都与我哥哥要好。不知道瞿凌波还有个姐姐。她们姐妹应该和方杜衡都很熟悉吧?”
魏逸人颔首,“不止是熟悉,方杜衡和她们两姐妹是青梅竹马的好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那年我们念高一,瞿凌霄高三。虽然差两届,瞿凌霄的知名度在我们高一也很高。我们学校当时就分为公立私立两个学部,瞿凌波是我们这边公认的才貌双全的校花,瞿凌霄知名度也高——却不是美名了。”
慕兮点点头,“方杜衡有说过,说她很会玩闹。但她是真心喜欢那位美术老师的。据说事发后那位老师瞻前顾后不敢承认,大人要顾忌的东西总是那么多啊。那位姐姐却很勇敢。我觉得无论怎么样,她至少很坦荡,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