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正思忖,冷不防慕兮还有话说,一开口却贼声贼气:“妈妈这么关心这件事,当年也有人阻止妈妈喜欢爸爸咩~”
池门城翻过身偷笑。昭月很想把池慕兮扔出去!
昭月与慕兮深度卧谈的直接结果就是慕兮急冲冲求证苏乔是不是喜欢那方杜衡。如果苏乔真喜欢人家她便采取一点措施去改善关系,如果不是么……反正池慕兮绝不先向方杜衡低头。
但苏乔的回答让慕兮有点迷糊。她问喜欢不喜欢,苏乔只淡淡说:“他那样的人和我是两个世界的,只是帮个小忙而已,何必想那么远。”
“可是他会找你帮忙说明他蛮喜欢你啊。”
苏乔红了脸,小小皱眉:“那只是欣赏。喜欢不喜欢,看以后大家的表现吧。我的目标很明确,前途是最重要的;恋爱什么的,等缘分来了再说吧。”
慕兮直觉苏乔不大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中学时候苏乔就对男生特别冷淡,情书什么的有时读上一封都禁不住嗤笑,所有情书几乎看都不看直接就扔了,虽然慕兮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吧,但对那些信的主人至少没有恶感。自己喜欢着哥哥,便觉得人家能喜欢自己也挺正常。所以,在向来对恋爱不感冒的苏乔面前,慕兮没再缠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直接敲定结论:苏乔对方杜衡不感冒。
慕兮还为此小小感动:不用为怎么跟方杜衡改善关系头疼啦。
但诡异的是,自打那顿晚饭后慕兮好久没再与方杜衡“狭路相逢”。慕兮很忙,一个南京那边的师父督促她练曲,一个家裏的严母监督她看书,一个英国那边的哥哥同她聊天消遣……好多好多的事。反正没有方杜衡在眼前晃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
好久没再遇上方杜衡的还有苏乔。有那么一段时间,方杜衡几乎人间蒸发。其实一个月都不到,苏乔眼裏却好长好长。
寝室裏每个人都快快乐乐,学习之外,人人各有所好,有人热衷上网看电影,有人热衷逛街购物,也有人热衷护理化妆,有的人则看书看得心无旁骛。至于慕兮,更没闲着的时候,苏乔觉得大概不懂无聊两字怎么写。苏乔也绝没有无聊的时候,只是,不开心。很不开心。原来自己和方杜衡确实还什么都不是,彼此已经交换过手机号码,但是他除了那次约她帮忙购物打过一次,再没有打来。不见面的日子裏,至少他并不想念她。
再次见面,是学校社团招新的日子。
方杜衡有一阵子没来学校了。忙。秋季是各大院校人才出炉的时令,方杜衡不惜财,但惜才,亲自上京挖人。公司内部都说boss自己已是公司顶梁之材,方杜衡最忌讳的却正是这个。他不能满足于做一个凡事都需亲自操持亲力亲为的小老板,他要的是将才入幕,然后自己做将军之王,运筹帷幄。
然而毕竟自己正年轻,很年轻,他最清楚招募人才是从长线考虑,而当下,务要镇住那些人。只有自己算得上泱泱大海,才能守得住那些蛟龙,要他们心甘情愿为你所用。所以,每一个项目都亲自上阵监管,细节分配给属下,自己仍对每一步都烂熟于心,关键时候往往有创见,打上自己独一无二的标签。最近就因投标一个大项目,公司上下大忙一通,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之前教授就打电话催问毕业设计,这会儿得了闲自然马上赶过来找教授。
z大林荫大道平时就人来人往,尤其两个日子最热闹,一个每年新生报到,一个每年社团招新。但这种热闹毕竟没到人挤人的地步,大路宽阔,方杜衡那辆路虎照跑不误。
众社云集,为招徕新成员费尽心思出招,动漫社玩起cosplay,手作社少不了陈列最经典的作品,如此等等。
方杜衡远远就留意到有一个展位似乎人格外多。目力能及的时候方杜衡就认出了那社团的招牌——昆曲社,还有那幅海报上那个一身戏装的人。
黛眉飞入鬓,两滴乌眸如水盈盈,满蓄碧水青山,眼帘漆墨,梢上一吊,斜斜飞出燕子尾,小俏鼻,樱红嘴,唇际一涡浅浅,翩翩一朵梨花白。
有一剎,方杜衡想到自己不久前还为昭姨作过的画,画中人沈静如水,便是微笑也如静美湖泊,好似栖着很悠远的传说。这一个不是。容颜入目,脑海裏闪过的尽是红樱桃、绿芭蕉,梁上燕子喃,来来去去都是撩人春色。嗯,这是池慕兮。
方杜衡凝着那静立不动的海报,微微挑眉:池慕兮,从来把她当做她母亲不起眼的翻版而已,又小又娇,看不入眼,几年不留意,原来樱桃已红芭蕉都绿了吗?真没想到。看来飞鸿当年的许诺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美得动人心魄,连自己都要看得移不开眼了。这样一张图,难怪人群会骚
动。
但是,方杜衡在z大这几年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昆曲社。池慕兮竟上了海报。她要折腾什么?
是苏乔最先看到了方杜衡。慕兮林落周细细她们在忙着为人们做讲解,苏乔原就只是过来捧捧场,百无聊赖,一眼就在人流中看到那辆车!
苏乔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怎么样,她只是竭力要自己笑得自然,捅捅林落和慕兮。方杜衡早降了车窗,对苏乔林落微笑点头,也看到了慕兮抬头剎那漫不经心的一睨。慕兮如今忙透了,管他方杜衡怎么样,连瞪眼的功夫都没有。
苏乔眼裏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方杜衡没有停,径直驱车走掉了。方杜衡其实想停的,想看看池慕兮到底玩什么花样,但是这车就这么停在道上未免太招摇,只好先离去。
展位前,人们围着问各种问题,有的问题很白很白。
“海报上的美女是谁?”“昆曲是什么呀?”“从来没听说过诶……”“从来没听过诶……”
林落低头猛翻白眼,抬头对着殷勤打问的同学微笑,伸手猛指海报上文字。非遗啊非遗……至于海报上的人么,林落不敢吭声。昭月允许慕兮亲自上海报是料定横竖那些人认不出她来,就让她招摇去,但她要敢再招摇一点乱报大名,回去以后昭月非把她弄死。
话说昭月最初觉得慕兮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凭着三脚猫功夫就要办社团,人家十来岁就入学几年汗水撒下去才学有所成,她一个业余的领着一群门外汉能玩出什么名堂。慕兮坚持:普及一点知识也好啊,本来也没想要把大家都带成专业级高手。池门城附和:大家一起交流切磋,能学着唱些段子也不错,想当初昭月自己不也是自学的那些段子。昭月能拗得过热情滚烫的池慕兮和娇惯池慕兮成性的池门城吗?
苏乔旁观慕兮她们不厌其烦地为不同的人解释着同样的问题,然后陆续有些人报名,留下联系方式,报名费等第一轮集会再缴,三十。买一瓶油彩都不够。这註定是慕兮自己掏钱玩的游戏。苏乔问过慕兮到底要自己掏出多少钱才能启动这场大游戏。慕兮竟然说自己也不知道,油彩服装什么的都是家裏帮忙备办的,她半个心都不曾费。
但这场游戏真要玩起来光慕兮自己投钱显然不够。没有社员不成其为社团。看起来慕兮已经成功了,真正入社的人并没有许多,但足够这游戏开场。最后果断报名的基本都是文学院的,对昆曲有些了解的。原以为男生会羞涩,孰料还是有几个十分踊跃,也不知道是冲着戏去还是冲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