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麻利抢先为慕兮领路的师兄后来就长记性了,不能见了美女就招惹啊,尤其当那美女是个情绪比女人还多变的萝莉!
池慕兮小师妹哪儿还是那个在林荫大道上对他们巧笑倩兮的可人儿,一与她那几个朋友分道扬镳脸就垮了,瘪着嘴,垂头丧气,话也不愿对人说完整。做师兄的一得知女孩子才16岁,讚嘆得很真心:“这么厉害啊,这么小就念大学呀,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小就这么自立的女孩子呀。人家报到巴不得一家老小都跟来护送呢!”
做师兄的这么讚美做师妹的要及时感谢呀,池慕兮却只是撅着嘴看自己的鞋尖,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前挪。无人回应,师兄很尴尬,羞愤难当,睨着女孩子侧脸优美的轮廓却一点赏心悦目的感觉都没有了,悔不当初啊——怎么就迷了心窍为这么个无情的丫头奔走流汗!
男生正为自己白白流汗心痛不已,女孩子那小脸却忽地一皱,一哼出声,哭了。一边哭一边安慰人:“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这位师兄当天回去就跟他寝室一帮男生大谈池慕兮,怎么漂亮怎么年幼是其次,怎么哭是怎么在小吃店吃冰淇淋耗到一双眼睛恢覆正常才是正戏。提到一个细节男生还特大义凛然的样子。“小丫头还想用一球冰激凌打发我走,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那师兄倒挺坚持,毅然陪着慕兮吃冰淇淋,干耗时间,算是休整。陪着慕兮吃了两球冰淇淋的师兄可不知道池慕兮脑袋裏究竟装了什么,只是发现好像冰淇林给了女孩子能量,雄纠纠气昂昂的女孩子又回来了。“师兄,我们走吧!”
池慕兮想什么呀……
只是觉得自己委屈了而已。林落苏乔都跟着方杜衡离开自己,自己孤零零的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女孩子完全不考虑是自己提出要分开行动的,只知他们都同意了,方杜衡一声挽留都没有就把她丢下了。委屈的时候就特想念一个人。哥哥。如果哥哥在,一定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一定不会随随便便让她一个人跟着一个陌生人走……
对自己最好的那个人,最想念的那个人竟然不在身边。眼泪就来了。
一个爱哭鬼是不会吝惜自己的眼泪的,池慕兮不同,一哭起来自己就慌了——被方杜衡他们撞见丢脸丢大!她才不要在方杜衡面前出糗!
这么个哭法,眼泪当然很快就干。
……
晚上慕兮史无前例地黏人,黏着电话那头的飞鸿和她讲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话。平时每回都要聊挺久,这回更可想而知。在哭着的时候都对陌生师兄说不用管自己的女孩子只对一个人说自己的伤心,抱怨他不在身边,叮嘱他放了假不许迁延,要马上回来。飞鸿在那头只是连连笑连连哄,不明白女孩子这是怎么了。和她通话总是开心的,即使她满口的怨气也只当是淘气撒娇,会埋怨只是因为想念嘛。聊到后来飞鸿只好翻了一本英文诗娓娓念给女孩子听。听到个生词女孩子就兴奋起来,怎么拼,什么意思,问了一堆。要哄池慕兮是很简单的。
后来,昭月截掉了这场马拉松式的国际长途。
和飞鸿聊了两句,听他说了大概,昭月只是笑:“要听诗妈妈念给你听嘛。”
其实昭月正是要拉女孩子一起去泡澡,往常两母女泡澡的时候做妈妈的很会利用时间教点课本上没有的英文。往常一说到泡澡慕兮也老乐意的,这回眼见电话被掐断,直哼哼,“妈妈又不是哥哥……”
昭月傻眼:要哥哥不要老娘!一把将人拖走。
昭月可发现了,女孩子大概还恼恨着那可怜的方杜衡,不过和飞鸿通过电话后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对她这个老娘还是千依百顺的。将她脱光按到水裏去,母女俩并肩挨着,女孩子怡然自得地偎到昭月怀裏,“妈妈给我念诗吧。”
书就在旁,昭月却不动,“给妈妈讲讲今天报到的经过呗。”
慕兮就那么皱起小脸,嗓门都不愿意打开,瓮声瓮气地哼哼:“妈妈当年怎么报到我也一样呗,有什么好说的嘛……”
要是被方城谁谁气着了池慕兮绝对会一滴不漏地倒给昭月听,这次不。她才不要告诉妈妈自己被那个方杜衡气个不轻甚至还很没用地哭了,万一妈妈太热心跑去和方杜衡做什么“沟通”被他知道那太丢人了!慕兮觉得方杜衡这种八百年不和自己说一句话眼睛鼻孔长在头顶上的家伙最阴毒了,让他知道自己因他没照顾好自己而生气一定会被他瞧不起……
池慕兮甚至很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就对方杜衡讨厌成那样。他伤害了她的骄傲。就这么简单。可正因关乎自己的骄傲,对谁都无可奉告,连妈妈都不行。
其实慕兮觉得很挫败……为什么那人偏偏看不起她池慕兮,哪裏得罪他了?哪裏让他看不顺眼了?偎在昭月怀裏不再那么怡然自得了,无奈之下还是决定给昭月汇报一下白天的报到。女孩子狡猾狡猾的,暗暗拟了条纲:与方杜衡有关的不快统统过滤。
话说慕兮等找到了寝室才发现自己苏乔与林落被安排到了一起,于是女孩子全然没顾上自己一个人比她们两个人还慢这茬,光顾着惊喜了。三个女孩子抱在一起欢呼一通,林落犹不忘奚落:“池慕兮你说要效率,你的效率在哪儿啊?可等你半天了!”
是呀,谁说的三个人一起会没效率要自个儿行动呢,慕兮心裏一咯噔,差点就去瞥那个方杜衡。很没面子呀……但是一仰小脸却得意地笑:“我去吃冰淇淋了哟。谁像你们这么赶命,很热的好不好。”
林落嘴角一抽,无话可说。
话说三个女孩子自顾着乐,慕兮一时没註意屋裏坐着另外一个人,方杜衡以外的,第五个人。女孩子也是简单的马尾发,衣着也和苏乔一般简单,中人之资,但是脸上干干凈凈,神情尤其平和,她就这么一直凝着三个女孩子,尤其最后进来的慕兮。美丽的女孩子即使是女人也是愿意多看的。这三个一看就是好友,竟然能住同一寝室,而且林落的专业和她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些都不重要,她一个外人无心好奇八卦,只是看着最后一个女孩子,觉得她不仅美,而且小,她们都算长成了,她却似还生嫩,怎么看像个妹妹。那为自己去吃了冰淇淋而小小得意的神态裏,从眉眼到唇角都是甜。上帝造人有厚薄,例子总是活生生的。
慕兮发现周细细也是一瞬之间。慕兮霎时一愕,想起来这是六人间。
当慕兮脱口而出一声“姐姐”的时候全场一愕,包括慕兮自己。论年龄林落苏乔都是慕兮姐姐,可慕兮几时真正叫过她们姐姐,大家都是一起念书的,是最熟悉的伙伴,哪去讲那一套生分的客气与礼貌。
林落与苏乔俱是默默地看着慕兮与新室友打招呼,看池慕兮平常的跳脱裏多了一份客气,还真新鲜。后来四人离开寝室林落就笑,池慕兮竟还知道管人叫姐姐,大家都是室友而已,也太客气了一点。慕兮不理她。后来她们与另外两个室友见面慕兮便如常了,倒不为林落的讥笑,是情境不对了,更不是人人都是周细细。第一次见面就以一个姐姐的目光凝着你的人,周细细是唯一一个。慕兮后来明白,大概自己第一眼就知道细细是不同的。
再说那个慕兮死命想把他从叙述裏抹掉的方杜衡,慕兮和他的交集着实少得可怜,要不是方杜衡出于道义在帮选择上铺的苏乔铺了床之后主动要帮慕兮铺床,慕兮大概也不会和他说这辈子第一
句话。
铺床是个技术活,尤其,两个下铺被周细细和林落号去了,慕兮公主大概从没爬过那细细高高的梯子。林落因为有周细细在场而一直只能腹诽,池家家长也忒怪,既然能把她们安排到同个房间,干嘛不直接租一套校园公寓,或者把她们安排到好一点的寝室去都ok啊。六人间,热水器是有了,空调也有,什么都有,可是这床也太寒碜了,可叫慕兮公主以后怎么过呢。可怜她自己很怕爬那梯子,不然直接把自己的下铺让给慕兮。
一屋的人等着围观看起来最娇嫩的池慕兮怎么收拾她高高在上的小地盘。甚至,看她怎么叫。
慕兮一看在上铺,果然“呀”了一声,显然有点意外与不愿。上铺多辛苦呀,整天得爬来爬去。不过女孩子还是该干嘛干嘛,准备动手。一动手就犯了难。这裏的床该怎么收拾呢?
苏乔主动出列,“兮兮,我来帮你。”
方杜衡就是在这会儿开的腔。“我来吧。”
慕兮不乐意了,她何必要人帮。苏乔不行,方杜衡更不行。这种人,说是帮人,真帮了你心裏指不定怎么瞧不起你!绝不能被他看低了去。于是女孩子眼也不抬,“小事一桩,何必人帮。”抱了床单就要上梯,猛发现自己凉鞋没脱,只好把床单扔一边,找拖鞋。可是拖鞋在哪儿呢?
周细细都替慕兮瘆得慌。女孩子有点手忙脚乱。先是找拖鞋,找着拖鞋发现需要擦席子,水桶和布巾苏乔帮着准备好了,可是女孩子最后又发现自己穿的是裙子,而房间裏坐了个男生。
于是最后所有人看着慕兮公主脸都忙红了,却还是没进展。周细细发现,那个唯一的男生,帮戚苏乔时完全是不容拒绝的架势,开口之时已先起身,等到慕兮,他只是开了腔,并不动,看着女孩子手忙脚乱却没动,只是忙着玩自己的手机,那闲闲懒懒的姿态很好看,可是也十足冷漠。谁都看得出来,更需要帮忙的是慕兮。
“兮兮,由衡师兄来吧。刚刚苏乔就是穿了裙子所以衡师兄帮忙。”
慕兮站定,对着方杜衡那厢,他的视线适时从手机上挑起,落到她身上。一个老大哥,老牌的同校师兄,一个都还没成年的女孩子,校园新鲜人。慕兮看不到他对自己有一丝友善的主动的好意。难道要她开口求?
一瞬之间的对峙而已。在林落她们眼裏就只是慕兮睨了方杜衡一眼,一指门口,爆了一声,“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