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暗暗惊愕慕兮那么快就从抢劫的惊恐中恢覆过来,看她笑盈盈地对前臺要求行李寄存,然后又带月暮去月暮好奇的韩国料理餐厅,最后更不忘找漂亮的按摩小姐按摩她疲惫的小身板,她们不说,真没人看出来她不久前才在大马路上遭人抢劫。
更让月暮惊愕的是,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慕兮,对一些事极细心。慕兮叮嘱月暮先不对爸爸妈妈说抢劫,真要提起也只说被偷就好。月暮心裏不是没震动:慕兮不想趁机惹父母担心一场然后早日回来吗?月暮自己到底心虚,害怕池家人太清楚真相,于是慷慨答应。慕兮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爸爸妈妈和哥哥空担心而已,毕竟他们离得那么远。
不过话说慕兮特想跟林落吹嘘一下方杜衡揍坏人的过程多么惊心动魄,可惜没机会,林落一看慕兮痊愈,期末覆习又紧张,终于也搬回学校去,不来陪她了。林落对慕兮自也发话,周一务必搬回学校,否则就她这套课不用上学校的硬床不用睡的待遇简直人神共愤了!
周日,月暮不上课,慕兮原想回学校,月暮劝止,“兮兮周一就回学校了,今天难得我们两人都在家,就一起在家裏呆一天嘛。”姐姐深情挽留,慕兮会拒绝吗。
却说令慕兮小小激动的是中午时候接到方杜衡来电,说是会过来。慕兮一慰,看来这个人还是很有心的嘛,知道事后再来慰问慰问她这个受害者。
不幸的是这天阴阴的,中午时候竟飘起雨丝,冷到骨子裏去。慕兮都怀疑方杜衡来不来了。等她们要下楼吃饭的时候,方杜衡还是到了。听到女佣通传,慕兮原本挺高兴,在大厅一见着人,看着那张一丝温度都没有的冰山脸,慕兮登时心裏一寒:这人是来安慰自己的吗,还是自己昨晚害他谈判破产了?这么坏的天,大家都需要温暖的嘛……慕兮小心翼翼看了看方杜衡,又看了看月暮,月暮竟也是一脸小心翼翼。慕兮大气都不敢出的。
三个人共桌而食。方杜衡领教了一个家裏只有两个小女生在家的伙食:三个菜一个汤,营养是不落的,但不丰盛,量也少,看看两个女孩子的米饭……她们生的是小鸡仔的胃吧。三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月暮始终埋头吃饭,最快吃完,立刻走人。月暮一走,方杜衡开训。
“平时很喜欢吃零食吗?”
慕兮一愕,忙摇头,含着饭就答:“没有啊,妈妈不让多吃零食的。”
方杜衡睨了她一眼,“这阵子你妈妈可不在家。”
慕兮一囧,合着他觉得因为妈妈不在她就乱吃零食了吗?仍是顾不上夹菜,皱眉驳他:“干嘛突然说零食?”
方杜衡一瞥她嘴裏那小口饭,沈了声,几乎要斥:“把饭咽下说话。”
慕兮莫名其妙,瞅了他两眼,夹了一口菜,嚼巴嚼巴咽下了,又喝了一口汤,保证符合他规定。“呃,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突然跟我提零食问题吗?”慕兮觉得也许从此以后管他叫您最妥当不过,爸爸妈妈到老哥哥可没一个人像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在餐桌上训自己,他真是比大爷还大爷!
方杜衡看看她碗裏剩余的饭,又瞄了一眼她的小身板,没解释,只是面色突然有一点怪,好像有一点难为情,看都不看她,只是轻声说:“饭要多吃,零食少吃。营养才跟得上。”
慕兮特乖顺地“哦”了一声,然后没忍住,唇角咧了开,只得伸手遮挡一下。方杜衡盯过来,慕兮不惧,睨着他,索性露齿而笑,“将来谁当了您夫人一定特别清闲,教育孩子的重任有您一人足够了哈。”
方杜衡面无表情。慕兮心想自己是不是“恩将仇报”了,人家昨晚才救过自己呢,心裏一虚,赶忙解释:“开玩笑哈开玩笑……”然后赶忙扒饭,一见碗裏空了马上开溜。方杜衡也不喊她,只是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裏,直到小身影消失不见,然后,独自默默吃饭。
来看她,与慰问无关。有些事,安慰问候根本是无力的。好在她还不清楚不明白,顾自那么天真地傻乐。
吃完饭,方杜衡没找慕兮,只问女佣月暮的房间。当月暮看到方杜衡,月暮显然窘慌,极力保持镇定,但终究不够自然。方杜衡看得懂。
把门关了,两个人呆在一方卧房裏。半分旖旎都没有,空气僵冷。月暮一脸为难,难掩窘迫。
“杜衡哥哥找我有话要说是吗?”
方杜衡只是看定她,看她的样子好像他要找她谈什么她已心知肚明。月暮瞄了瞄方杜衡那深暗的眼眸,眉一蹙,很悲戚,“其实我也很想找机会和哥哥说一点话呢,这样正好……”方杜衡倒变成发问的了,“你说吧。”
月暮神情惨凄,“昨晚上哥哥一定看到我和慕兮在路上追贼的情景了吧。慕兮被贼欺负的时候,我很抱歉我没有及时赶上去,我不是不想上去帮慕兮……哥哥大概也看到我当时提了好多的袋子。我没有力气,也很害怕——我一开始就叫慕兮不要追的,我不想慕兮因为我区区一个包而受伤,可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不仅追不上,追上了也帮不了慕兮——其实我当时有拼命喊的,我想让那个人心有顾忌,只抢慕兮的包就好。哥哥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只抢慕兮的包!哥哥,请你理解我们女孩子的弱小和胆怯,我后来有劝诫慕兮的,我教她以后一定量力而行,宁愿失去包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慕兮也听进去了的。我也希望哥哥不要因为正巧看到我无心也无力的停住就把我想成冷漠无情见自己姐妹身处险境却不帮的人……”
解释了这么许多,月暮的眼泪早已一颗一颗往下掉,楚楚可怜。方杜衡稍稍缓了神色,只淡淡说:“姐妹?她不在,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说起辈分,你是她的姨吧。”
月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竟知道了!
方杜衡并不管人家有多惊讶,只顾把自己想说的说了。“他是飞鸿心目中永远的妹妹,我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现在也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只希望她快快乐乐,有些事不好对她说的,我们就都先一起瞒一瞒吧。”
月暮神色裏仍有七分忌惮三分困惑,唯唯答应,“昭姨——不,姐姐,嘱咐过我的,我晓得……”
方杜衡点点头,打算就此别过,月暮却突然叫住他,拧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等一下。我,其实我一直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慕兮不能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