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其实有个写日记的习惯,当然她的日记叫做“偶记”更妥当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法叫人恭维。妈妈说,例假的日子要记上,是否紊乱了都可以查得到。妈妈还说,发生了重要的事件,遇上了重要人物,或有强烈感触的日子要记上。妈妈又说,尽量用英文。
这晚慕兮睡前心血来潮,大大把魏逸人记了一笔,英文。写完之后乐滋滋:魏师兄果然是福星,写起他来都特别顺手。其实重温魏逸人的时候慕兮已经做好打算,周末叫上全寝人还有家裏的姐姐去那家火锅店。既可享受美味又可能捞到讚助费,她有点迫不及待。
后来,慕兮又想到什么,眉一皱,另起一行,想写点什么,终是没下笔。她想起了那三个夺走自己座位的女生。讨厌的事情不要记,不要重温。就是这么一转念,安然收起笔簿。但慕兮这会儿还不明白,讨厌的人可能重覆出现,讨厌的事可能重覆发生。
新的一天,慕兮照旧早起。林落她们去上课,慕兮跑图书馆。早起的孩子有好位。慕兮又占到了老位子,靠窗,离空调距离适中,温度也适中。按老习惯,慕兮拿书占座,听bbc,听够了再看小说。有滋有味的安排。
晴好的一天,外头有薄薄朝阳,慕兮乐滋滋趴在书上,塞上耳机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慕兮也不知道自己听了有没有十分钟,只听得忽然有闷闷的响动,耳朵贴近书桌的缘故,听得特
别真切,一仰头,就看到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慕兮记起,是昨天抢座的女生。慕兮心头一震,盯着对方一动不动。对面一眼扫来,淡淡说:“我喜欢这个位子。”
慕兮低头,心裏一嘆,算了,反正对方只有一人,大家一起好了。于是起身另挑了个空位拿书占上。回头不经意不瞥,对方却一扯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慕兮顿时懵了,站在位子上一时竟动不了,旁边有许多眼睛望过来,慕兮发觉,二话不说,径直收拾书本和收音机。在方城对章子童她们从不畏惧的慕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生自一开始就抱了敬而远之的心思,总觉她和章子童不同,她的笑容就和章子童完全不同……
慕兮抱了自己的东西正要走,冷不防对面滑来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人名。周缇。慕兮觉得自己快彻底懵了……
慕兮最终离开了图书馆。围巾手套线帽,全副武装,她决定去听课。刚刚,与那位师姐纸上往来了一番。嗯,那是一个师姐,与周缇师姐同寝。那一位说,昨天周缇师姐回去之后情绪一直一直很低落。那一位说:“你不如打个电话慰问一下,顺便问问原因。朋友嘛,要互相关怀。”
慕兮打了电话,一出阅览室就打了电话。周缇师姐没有接。慕兮想,也许师姐在上课。但是与师姐同寝的那一位为什么没有上课呢?慕兮疑疑惑惑,低着头,垂头丧气。有女生擦肩而过,看不清慕兮的脸,回头看她的线帽,羊羔绒外套,粗毛线围巾,毛茸茸的雪地靴,看得不痛快,见左右没人,一摁手机就是一张。可怜慕兮完全无知无觉。
这个钟点是很尴尬的,教室那边已经上课了,一时半会儿又下不了课,慕兮只好一步一蹭,走慢一点再慢一点,然后遇上下课趁机混进教室。冷不防前面堵了一个人,慕兮也懒得抬眼,往边上一斜就想偏过,头顶上却传来一个顶清冷的声音,“这么失魂落魄的干什么?”慕兮一激灵,转身抬头。方杜衡?慕兮反应很快,打量方杜衡脸色,发现比昨儿好一些,眼神还算有点温度。慕兮心裏却一哼,你心情不错我心情还不好呢,冷冷睨了他一眼,“我去上课。”
方杜衡坚持不懈:“我问为什么这么失魂落魄。”慕兮不耐,“心情不好,怎么了,心情不好都不行吗,您要我马上心情好起来我可做不到。”方杜衡不做声,只是那眉已微微拧起。
慕兮也不跟他做什么客气的道别了,回转身迈步就走,才走出一步头上线帽忽然嗖得飞起,没了。慕兮跳回来,小牛一样盯着方杜衡,想骂又不敢骂,“你你,干嘛扯我帽子!”
方杜衡丝毫愧疚都没有,凝着她很认真地问:“谁欺负你了?”慕兮一甩脸:“谁能欺负得了我?”方杜衡一副“是吗,我不信”的表情。
慕兮大窘,扑上去就要枪帽子,伸出去的手却被握住了。虽然自己戴着手套,慕兮还是感觉怪怪的,忙将手一抽,肥大的无指手套超级不合作,直接黏在方杜衡手上了,于是慕兮小手光溜溜地暴露出来。慕兮眉一皱,狠狠瞪他,“您要不要连我围巾也抢去算了呀?”
方杜衡一声不响,直接将帽子手套拱手奉还,只是脸上忽然就浮出几丝笑。慕兮瞪他,“好笑吗?我有这么大能耐让你这个——哼!”方杜衡知道她那一顿后面肯定没安好话,也无心跟她计较,只说:“这么气冲冲的怎么去上课。”
“要不然怎么办!”
“想证明刚刚在图书馆没发生过什么,那就跟着我回去。”
于是好面子的慕兮硬着头皮返回了图书馆。不过后来慕兮情绪颇好……
方杜衡挑了顶层四楼一个书架掩印的边角,靠窗,大把阳光照进来。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慕兮惊愕,“难道这位子是您私设的?”
不知道慕兮哪个字使方杜衡不痛快了,只见他眉目清冷,对慕兮爱理不理,“问问题前先动动脑。”慕兮怒,她哪儿不动脑了!不过后来慕兮发现了,这样的座位不止一处。看来是原本就有的,只是她自己从来没跑四楼这高处来,没发现。话说,就这种安静的地方,要是晚上她真不敢一个人来。
看看方杜衡的书,貌似教材,慕兮笑了,难怪一连两天都碰上他跑图书馆。原来方老板也要考试的吗?她差点忘了他也是个学生,他也会害怕成绩太难看呢。其实在阳光下看书伤眼,方杜衡抬头,对上慕兮傻笑的脸,一瓢冷水浇下去,“往裏移吧,不然以后满脸晒斑加近视。”说着自己率先搬了椅子到背光处去。可是他都坐定了慕兮却不动,慕兮只管塞了耳机,背着日光趴在书上,朝他笑得得意洋洋,然后一掀围巾盖在脸上。她就要晒太阳。
找到一处秘密基地,晒太阳,听得懂bbc,读好书,中午打电话叫上落落乔乔跟着方杜衡跑去小吃街吃某家的馄饨面。慕兮吃惊,几时跟着方杜衡也能混到这样的好心情?
下午林落苏乔都跟着来了图书馆。慕兮之前占的位子早没了,其他地方空位倒是有。慕兮想把自己在四楼的位子让给苏乔,自己跟林落混去,苏乔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一口拒绝,但是跟着去四楼看了那传说中很僻静的位子。看到仅供两人坐的座位,看到方杜衡与慕兮的书,苏乔只一笑,“早上这裏是好位子,现在不是了哦,太阳没了呢。”太阳不可能永远照着你一个人。
苏乔走了,她急着去看书。林落一时没走。林落那人脑袋裏也不知装着什么,忽然对方杜衡笑:“这种座位很典型是情人座嘛,师兄一个人占了一对情人座,委屈那些情人呢,也委屈那些独自找座的哦。”
慕兮大有意见,“落落尽是花花肠子,姐妹座兄弟座不行吗?”慕兮是觉得,情人座的话,自己和方杜衡坐在一起岂不是怪了一点。
林落瞪回去,“大人说话小孩闭嘴!”转眼却对方杜衡笑:“师兄一定常来这儿。师兄往这儿一坐谁敢跟你坐在一起啊。”他长得太好,气场又强大,男的不乐意接近女的更不好意思与他独处。
林落正等着向方杜衡求证自己所说是否正确,却听慕兮轻轻一嗤:“他就那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