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和方杜衡把周细细带到的时候,天幕才半垂,好吃的好玩的都刚刚开始。顽皮的孩子们从来醉翁之意不尽在酒,哪能满足于光光吼嗓子,总想耍花招。有储韩东一开始就立下规矩——女孩子们必须喝酒,给任何一个破例都不行,即使是未成年的池慕兮和周米阳。两位未成年小朋友要怎么解决酒的问题,有心人去动脑筋咯。
这些人裏头,嗓子不赖的真有好几个。慕兮和周细细共唱了她们最熟悉的《罗皂袍》,谁都没想到周细细也唱得有模有样。话说现在周细细还辅佐新社长掌着昆曲社,能唱到这程度,说明她很用心。最感激的还是慕兮。另有月暮音质甜美,调子也拿捏得很准,柔的跳的都不在话下。众人不禁幻想起来,如果这女孩发展得好,将来在公共媒介上听她一展歌喉大有可能?苏乔低调,唱的歌一律是舒缓,在人多嘈杂的包厢裏这么静倒显得突出了,她唱歌的样子人特别专註,凝着字幕,神色肃穆,一双夜一样黑的眼睛好像沈淀着不可测的心事与悲伤。飞鸿便一直一直凝着她,和她一样专註。有些人终于眼尖地发现了一点端倪,或者,其实就一个人——瞿凌波。
室内并不明亮,但也足够大家观察各人表情。瞿凌波确定,那是专註,超出一般的註目。飞鸿的眼睛,从来就温柔,而这个晚上他更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戚苏乔。瞿凌波愀然四顾,各人或笑或吃或交谈,只有一个人恰恰就在望着她。阿衡。昏暗之中,他脸上的凝重仍依稀见,黑沈沈的眼睛就这么穿过一室的欢乐关註她格格不入的悲伤。彼此都没有避开视线,定定相望,最后瞿凌波才默默移开。她明白了,看看阿衡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男士们很绅士,等女孩子们唱完一轮他们才一一开唱。这些人个个都对得起听众耳朵。储韩东秀英文,秦赵秀老经典。方杜衡秀了一首va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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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全场都给震了。没有前奏,直接就是高-潮,但是极轻柔,回环往覆,加上这人玉润的声线,像给小孩儿家听的童谣。大家震就震在这裏,这么清快简单的歌,真不符合事业狂人方大少的风格啊。嗯,小孩子慕兮和周米阳盯着屏幕看歌词,慕兮看得连连翘嘴角,周米阳却直咬牙——这个方杜衡,让他显摆吧!
中途,方杜衡不知想什么,唱着唱着转头看着慕兮,慕兮原来还专註地盯着屏幕,一下子有点挂不住,忙四顾左右,方杜衡又捅了捅她,慕兮不得不看回去,却见他手裏捏着藏住一头的牙签,而那双眼正意味深长地凝着她,薄薄一笑。慕兮只想钻到地板下面去——牙签传到她了啦,她在想什么!
方杜衡也不再逗她,若无其事地说:“选吧。”
到慕兮这裏,牙签也没几根了,生死就在一线,慕兮捏住一根就想抽出来,方杜衡却死不放手。慕兮刚刚的羞臊还没褪去,这会儿更以为他在逗她,埋着头喝了一声,“放手啦!”
方杜衡嘆了口气,一松手,牙签抽出,慕兮大叫了一声!方杜衡无奈地笑:“我已经尽力啦……谁让你那么死心眼,非要那支。”
慕兮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整晚她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而方杜衡一时忘情竟对着话筒说话,顿时遭来以储韩东为首全场围攻。而话题很奇妙地由方杜衡再不守规矩就受罚转移到方杜衡偏心,最后,终于步入正轨——方杜衡为什么对慕兮偏心哪~~
方杜衡靠着沙发笑:“小孩子酗酒要喝坏脑子怎么办?”
慕兮怒,你才小孩子,你全家都小孩子!
储韩东急着立威:“人飞鸿都没反对呢,你少瞎操心。兮兮,喝!你不喝就让你好管闲事的杜衡葛格加倍替你喝!”
至此,有些人已经禁不住笑开,笑储韩东这家伙睁眼瞎,这都看不出来,方杜衡根本是在护犊。一向敦厚的秦赵望着方杜衡坏坏地笑:“阿衡,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该对我们解释一下了呀?”一时所有人都盯着方杜衡和慕兮。慕兮
方杜衡很配合,闻声看向慕兮,指着那杯啤酒说:“如果觉得难喝就让我来。”
月暮暗忖这一对这是要成了吗?她瞄了瞄自家哥哥,看那泰然的神情,之前早就知道了吧。看来,哥哥和慕兮这对舅甥的关系离曝光也不远了。
秦赵捅了捅储韩东,“还看不出来?”
储韩东至此当然明白,当即哇哇大叫,“哟这是特大新闻呀,你们俩不声不响怎么就有了这一出哪。果然日就可以生情,同校一年就有这成就……”哇啦哇啦,不把一双人逗臊不罢休。慕兮何必要他逗,早多一下都撑不住,一口气把酒灌下,然后气势汹汹站起来俯视方杜衡,“在我回来之前向大家解释清楚状况,不要耍花招!”说完,走人。
这是史上最有气势的一场逃跑……
溜出包厢,慕兮本能地到处找公用卫生间,结果硬是找不着。这些人楞是把个好好的地方隔成个迷宫。看着一间间包厢,慕兮忽然傻在当场——他们的包厢是几号来着?
这是史上最糗的一场迷路……慕兮哪还顾得上卫生间,心急火燎地想着原路返回,可是已经拐了不止一个弯,每个包厢都一个颜色,根本无从辨别。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没有口袋的裙子,慕兮是彻慌了:这下打电话没手机,直接回家没钱!
慕兮一时怨死自己的粗心大意。“有什么好急的呀,有什么好慌的,笨蛋……”回想起来自然一桩桩不应该没必要,可是覆水难收。慕兮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一间一间推门找过去,这招很糗,但是管用。
这回慕兮长了记性,按着门牌找过来,省得又开冤枉门。第一间,打开一道门缝,探头扫一圈,光线昏暗,定睛一看才发现人不对,立刻溜走,人家虽然发现自己却也没追出来。
一连三间都是如此。第四间,正探头,肩上拍下一只手,慕兮吓得一抖,忙回头去看,只见两个女孩子正眈眈看着她,面色不善,“偷偷摸摸干什么,想进去就进啊。”
史上第一次与浓妆女子近距离接触,超长超密的假睫毛,爆米花一样炸开的蓬松黄头发,慕兮均表示稀奇。至于她们的态度,慕兮不快,于是回话也淡淡,“我找人,不在这间。”转身就走。
身后两人早把慕兮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打量了个遍,鉴定结果:够漂亮,嗯,所以极讨厌。正因如此,忍不住追问,“找不到房间啦?”这漂亮的风格极稀罕,她们还没看够呢。
恰好有个人从包厢裏冒出来,听到问话,大喇喇问:“哪个笨蛋找不到房间啦?”
笨蛋!!慕兮被这个词震得好像骨头都磕磕作响。
可人家转脸看到她,好像震得更厉害,一时眼睛嘴巴都圆了,可剎那又都弯起来,笑得跟花儿似的。“哟美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哪个朋友,开玩笑的哈。”
两女子顿时一脸讽笑:瞧这笑脸,“色彩”多丰富……
慕兮张了张嘴,努力咧嘴一笑,“呃没事——”抬脚就要遛。不管人家多客气,都够糗的了!
这人急了,“诶你别急啊!你找房间是吧,我帮你找呀——”
慕兮一顿。好心人呀!只见这人笑嘻嘻的,“你们女孩子脸皮薄,我们男的没事,你随便告诉我个朋友的名字,我帮你一间间问过来啊?”
两女子笑得更灿烂了:美色当前,这效率!她们当即推门,冲裏头的人招手——现成的把妹桥段啊,不看多可惜啊!
慕兮狐疑地瞥了眼俩美女,对这位热心人一下警惕起来,往边上一闪,笑得有点僵,“谢谢,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这人一步凑近,笑得一口白牙大敞,“没事的啦,别客气啦,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了。”慕兮忙退一步,看着模样俊俏,年纪也年长不了方杜衡他们多少,穿衣也算整齐,神色也不见猥琐,就是这态度有点……火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