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斓忙把手中的灯火一并交给一边的内侍,自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偏殿门边:“不知妃君有何吩咐?”
姚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到跟前来。等她过来了,才缓缓开口:“若我有心取而代之,你以为如何?”
虞斓低着头,声音平稳:“情理之中。妃君可尽力而为。”
“哦?”姚钰感到有些意外,“尽力而为,若失败了呢?”
“既然妃君是‘有心取而代之’,那便不考虑可能的失败。”虞斓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想来妃君早有计谋,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遇罢了。”
姚钰看向她,笑了一笑:“虽说是有些想法了,可有些事情迟迟没有把握,让我也难下决心。”
虞斓沈着地笑起来:“妃君可是在担心皇后身后的那个姜氏?”
姚钰点了点头,道:“这其中的利益牵扯,便是事情关键所在。”
“依如今的情况,若陛下有心废后,姜氏不会对皇后施以援手。”虞斓道,“姜氏不会因为一个皇后而贸然与皇室翻脸。天长日久,只要姜氏还在,再出一两个皇后亦非难事。可姜氏这样冒失地因为废后这件事情与皇室冲突,或许这姜氏的百年基业,就毁在旦夕之间了。您要担心的,是姜后一旦废了,陛下又能拿什么理由来册封您呢?”
姚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示意虞斓继续说下去。
虞斓又道:“虽说您现在也算是庐江姚氏,可朝中那些人计较得很,是断然不会放过您曾在南安的日子。还有妃君您的姐姐,当初在帝都风传的那些流言蜚语,到时候准会捕风捉影地说到您身上来。人言可畏,到时候就算陛下想册封您,也不得不放弃了。”说到这裏她顿了顿,看向姚钰,“您该在现在就着手预备这些事情。帝都裏现在只有华夫人和妃君您的哥哥,姚氏的人终究是太少,若能把庐江本家的那些姚三爷四爷六爷七爷都接到帝都来,有备无患,到时候的舆论就容易控制了。”
听到这裏,姚钰笑了起来,道:“你见识颇深,若为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虞斓一笑:“妃君缪讚。臣女不过是平日裏管家,世俗了些。”
姚钰微微一笑,道:“你所说的都有道理。明儿你出宫一趟,去与华夫人说,让她把家中的妯娌姐妹们接到帝都来。”
虞斓答了声“是”,向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忙道:“一会儿陛下要过来,臣女就现行告退了。”
残月如眉,只有那一抹淡淡的痕迹,好像是描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中。夜已深,永福殿中姚钰已经睡着了。姬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太多睡意。过了会儿,他起了身,缓缓踱到门口站定,若有所思看着外面森森的树影。
这时,他身后床榻之上的姚钰发出一声痛苦的□□。姬尚急忙回身,一边叫人喊太医过来,一边上前去扶住了想要坐下来的姚钰。只见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的滚落,一双手冰凉得骇人!姬尚握住她的手,声音是带一些些颤抖的:“不慌,太医马上就过来了。”
姚钰艰难地点点头,呼吸是急促的。用力握住他的手,姚钰很努力地笑起来,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陛,陛下,还好您……您在这裏……”
姬尚心疼地拭去她额上的汗珠,声音温柔得厉害:“朕在这裏陪着你,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说话间郭珺已经带着徐太医过来。低着头进到寝殿之中,请了旨才来到床榻边上,战战兢兢地坐下,先看了看姚钰的脸色的舌苔,又向身边的人询问了之前的情况和当时的情况,一一弄明白了,他取出脉枕来细细的切脉。
姬尚在一边焦急地看着,见徐太医把脉完了才开口:“怎么回事?”
徐太医看向姬尚,恭敬道:“或是白天裏受了风,又加上熏香的缘故,所以现在才有些不适。待臣开一副安胎的方子服下便好。”说着他从内侍手中接过笔墨,挥笔写下一个方子交给郭珺,然后看向姬尚,道:“娘娘的身体底子好,陛下可以放心。但这屋子裏再不可用熏香了。”
“熏香?”姬尚疑惑地看向永福殿中的内侍宫女们。
虞斓站了出来,沈着道:“是皇后殿下让人送来的熏香,说是有凝神安胎的功用。”
姬尚眉头皱了皱,命虞斓带着徐太医去检查那香料,又命郭珺带着方子去煎药。床榻之上姚钰已经好了一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握住她的手,他轻嘆了一声,没有说话。
姚钰看着他,无声无息流下了眼泪:“陛下,臣妾对不住您,总给您找了麻烦。”
姬尚抬手揩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需自责。”
“皇后殿下为什么容不得这个孩子呢?”姚钰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帝王之家也是多子多福呀!”
这话一出,仿佛是触动了姬尚,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姚钰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开口:“陛下,不能再纵容皇后这样了……”
姬尚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朕心中有数,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