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朱厚照将手中的奏折几近捏碎,青筋暴露的双手显示着他此刻愤怒的心情。
一旁贴身心腹太监小三大气不敢出一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他再不聪明,却也知道朱厚照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有气还不肆无忌惮地发出来。那都是因为,白玉堂闯冲霄楼后身死的消息终于还是被朱厚照知晓了。皇帝的性子,小三是知道的。喜欢什么便是什么,不喜欢遮掩。只是登上皇位后有所收敛,但内裏还是那个爱笑爱闹腾的人。不触及皇帝的底限,皇帝通常都是宽容的。在遇见白玉堂之前,皇帝很是胡闹,小三他一天操三百次心。自从白玉堂与他家皇帝交好厚,小三操心次数直线下降。皇帝依旧爱胡闹,却在朝堂大臣的承受范围。偶有劝诫,皇帝也听得下去。小三觉得白五爷真是良师益友呀!可是,现在这位白五爷突然就死了,死因还是为了皇帝。皇帝会如何,小三很害怕。
红了双眼,朱厚照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挥退了小三,朱厚照静坐在龙椅上。
“玉堂,我要为你报仇。宁王,我要你死!”
翌日,朱厚照命人建豹房,后整日耽于享乐。宁王认为时机到了,于是,借口朱厚照荒淫无道,集兵十万造反,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率舟师下江,攻安庆。四十三天之后,宁王大败,与诸子、兄弟一起为王守仁所俘。后史称为“宁王之乱”。
已被废为庶人的宁王坐在牢笼中,目光阴郁,他不信他怎么会败,还是败给朱厚照那样的皇帝,他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矛盾。
突然,眼前多了一抹明黄色。
“朱宸濠。”
“朱厚照。”已是成王败寇,虚伪的尊敬也不需要维系了。
“你错了。”
“我没有错,你看你,哪裏像一个天子。”
“我像不像天子,这是天定。朕即天子,天子即朕。如你,不过苍蝇茍茍,我曾经以为你无关紧要,所以放你活着。原来,我错了。这世上就不该有宁王、宁藩。当然,以后也不会有。”
“你——”宁王的声音凄厉。
“曾经我想,你是我的皇叔,即使你谋逆,我亦可放过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你害死了他,我还怎么说服我自己放过你。”
宁王完全不明白。
“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他如何死,我要你百倍千倍的体验。反正都是死,也没有区别了,是吧,皇叔!”
宁王觉得朱厚照的笑太过狰狞,整个人入赘冰窟。
狱仆关上门锁上链子,朱厚照已经缓缓走出很远。
“玉堂,这位子不好坐。”
“不好坐也得坐。”
“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这皇位便是你的责任。”
“那好,我听你的。”
白云城中,一翩翩白衣青年,手持一柄雪璞扇,那扇坠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琉璃老鼠。
啪——
突然,扇坠无端掉落在地。
白衣青年莫名心悸,蹲下身去。
“绮罗生?!”叶孤城不解地唤着白衣青年。
“孤城,玉堂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数日后,绮罗生才得知白玉堂已然去了。其实,他已经打算去找他了。他要告诉白玉堂他的故事,要和白玉堂切磋比试,还要和白玉堂把酒畅饮,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叶孤城想要安慰绮罗生,却知道绮罗生需要的是时间。
绮罗生望着大海的远方,叶孤城望着他。
“玉堂做了他当为之事,他应是不悔的。”
“也许。”
“孤城,你若坚持,那么,沈沦的路上有我陪你同行。”
良久,叶孤城才应声道:“好!”
数年后,出了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十年相伴,披荆斩棘,绮罗生始终相随在叶孤城的身后。默默用刀为叶孤城开辟道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之间终究有这样一天,这是剑道高手之间的默契。只是,绮罗生还是希望就算有这样的对决也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可是,现实终究让绮罗生清醒着。
绮罗生凝视着叶孤城,一言不发。叶孤城回望着绮罗生,用手摸了摸绮罗生的脸颊,心中默默道:对不起!
责任与家族的魔咒禁锢着叶孤城,叶孤城想,这一次,他会亲手了结,这样的责任与魔咒也该消逝了。
南王勾结白云城主谋逆,时间便定在月圆之夜——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对决时刻。
叶孤城命人假扮自己与西门吹雪比剑,自己却去行刺皇上,南王世子更是穿着龙袍站在皇帝的面前。朱厚照已经不是懵懂少年,白玉堂早有心提点他白云城的特别,这次他更是得到了江湖人士诸如西门吹雪、陆小凤等人的帮忙。朱厚照活捉了南王等谋逆之人,叶孤城也被千军万马包围。朱厚照仍旧允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完成比剑。叶孤城虽稍胜半筹,仍故意相让。死于西门吹雪剑下。
绮罗生也来了,在叶孤城落败,身体自屋檐坠下的时候,便飞身上前。
孤城,你可知晓,每次战斗,我都向自己说,我不能死。因为我一死,我怕,你也会因为替我报仇而战死。
你告诉我,这是属于你光辉的一页,我不可抢夺你的光彩。
孤城,我尊重你。
如今,我要带你离开。我不许你一人独白。
这一日的月特别的圆,也特别的清亮。
落幕的皇宫有一种静谧的冷肃。
忽然,有人听见渺渺之音,若有似无,或近似远。而后,有人发现月中似乎别有洞天,月中有城,高桓睥睨,碧瓦飞甍,街巷纵横。似有人新入城,不多久,那城又消失了。
奇哉!怪哉!
海市蜃楼消失,众人发现那抱着叶孤城的白衣男子连同叶孤城都不见了。
朱厚照知晓了,只道不用在意。
人生如戏,这一场落幕,也许马上又要粉墨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