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泱三岁就开蒙了,五岁的时候就能把书读得有模有样的。
陵越对玉泱终于去上学了这事儿很欣慰:你终于不跟着屠苏睡了啊。
但是欣慰了没多久陵越就又被赶到了外边,原因是李奉御跟他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种吃一次饿几年的感觉实在太糟了。
但是这终究是个好事,连静心修炼不问政事的太上皇都命人传话出来,说给第二个孙儿起了个小名叫“小圆”,寓意一家团圆,还说让陵越好生对待屠苏。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陵越这边忙不迭准备封后事宜,那边乌蒙灵谷传来边报:兰生长老和文君大巫祝喜得千金,皇家再添一位翁主。
陵越当时就赐下蟒缎百匹,金玉如意一对,金麒麟两个,连带着五百两黄金送往乌蒙灵谷。
不久兰生给皇兄的奏折送回来了,除了谢恩那些客套话之外,兰生说的是自己初到乌蒙灵谷的见闻。
兰生来到乌蒙灵谷之前,只听紫胤说过,八年前乌蒙灵谷被杀的一人不留,惨不忍睹,兰生以为自己会看见赤地千裏,渺无人烟。
实际上当他扶着文君登上一个小山丘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夕阳融金中,原本荒凉的地方有着稀稀落落的茅屋,袅袅炊烟正从烟囱裏飘入空中,偶有人出入,神色平常,不远处,有人正犁着本该是撂荒了的地,田埂上,有狗一溜烟地追着几只“咯咯”叫的鸡。
那是一种世俗的感动。
无论发生了多大的变故,时间抚平了一切伤痛,昔日被毁的家园上,正有人努力恢覆之前的一切繁荣,这是不用教的,是自然的本能。
“我们也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么?”文君看着担饭提浆,走向田头的村妇,问兰生。
“是的,我们会和他们一起,种田植桑,还要养鱼餵猪,把学校建起来,还有祠堂、驿站和官衙,恢覆乌蒙灵谷往日的幸福。”
“那也是我们的幸福。”
“幸福好啊。”
丹房裏,少恭白色丝带扎发,身穿一领牙白色织紫藤花图案的窄袖对襟缭绫长袍,倚在黄花梨无束腰平头圈椅裏看丹书,不远处,斧子正在炼药。
千觞高喊“少恭——”的声音由远而近。
“二爹最近总是这样,爹,要不要给他炼点润喉丹?”斧子请示少恭。
“不用理他,如果真要炼,记得多放点硫磺进去。”少恭把《抱朴子》又翻了一页。
千觞已经闯进了丹房:“少恭!”
少恭没说话,千觞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斧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兔崽子,我就知道是你缠住少恭!”
斧子没回嘴,少恭却把书收起来了,人也坐端正,目光冷冷看着千觞:“你骂我儿子什么?”
千觞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少恭,斧子是你儿子,那不也是我儿子么?你是他爹,我还是他二爹啊,我怎么舍得骂自己儿子。”
“知道就好,以后别胡说。你也想想,若斧子是兔崽子,我就是大兔子,你就是二兔子,这称呼很好听么?”
“我错了少恭,我错了。”
斧子听着少恭教训千觞,抽个空一躬身:“见过二爹。”
“免了!”对着少恭自然如春天一般温暖,对着整日占用少恭的斧子,千觞的脸色就如秋霜一般肃杀了。
“你来什么事?”
千觞这才想起正事:“是陵越,宫裏传出信儿来,说屠苏又有孕了,陵越想抓紧时间把封后大典举行了,奈何屠苏就是不同意,拖来拖去快要生了,陵越没有办法,想让我们回趟天墉城,借着朝觐的机会劝一劝屠苏,好歹等孩子生了,就当皇后吧。”
“兰生和晴雪也接着信儿了吧。”
“恩,陵越想,也是几年不见了,借这个机会大家见一见,也让太上皇高兴高兴。”
“原来如此。”少恭点头道,“前几天我还收到屠苏从天墉城的飞鸽传书了,果真是今非昔比了。”
“屠苏给你写信了,他说什么?”
“他说:少恭,你欠我的。”
千觞觉得自己没听清,刚想再问,少恭已经转身去看斧子:“今日就罢了,斧子,回去了。”
斧子恭恭敬敬的:“爹,今天的还差一点,我也不想拖到明天了,能否请二爹过来帮我,把这几味料加进去,也就做完了。”
少恭心裏明白:“既然如此,千觞,你就去帮帮斧子,早点做完我们好回去。”
“少恭,你这不是难为我,明知道我不会炼丹!”
“二爹,不难的,只是把这些干果放进去,就好了,我要萃取干果中的油脂。不过,这过程倒是一点不能见水的。”斧子说完,往沸腾的陶罐中加了一把核桃。
千觞见没事,便走上前来,学着斧子往裏面加松子。
“榛子。”
“苦杏仁。”
“南瓜子。”
“甘蕉。”
斧子停下了手,一脸纠结看着千觞手裏的甘蕉:“二爹,甘蕉算干果吗?”
“呃?”千觞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要不这么说吧,甘蕉算水果吗?”
“这个……不算吧……”没汁液怎么能算水果。
“哦——不是水果,那应该就是干果了吧。”斧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
千觞把甘蕉扔进锅裏了。
嘭!
这就是在一系列不明试剂被混合后,又往裏扔了一根甘蕉的后果。
千觞觉得自己可能熟了,都发出香味儿了。
斧子十分从容地对他一躬:“二爹,你听说过兔子急了也咬人吗?”
难得一家人在天墉城相遇,陵越是很高兴的。
但少恭和千觞并未住到屠苏生产,少恭给屠苏诊了脉,留了个方子,夸讚了玉泱几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