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灵谷总算不是全灭,好歹留下一个孩子,这孩子就是韩云溪,听他说的话就知道了。等他再醒过来,吃了一碗粥,一块软糯香糕,紫胤就问起他乌蒙灵谷出事前中后的情况,云溪说了事前的异状,幽都也派人来,后来出事了,自己如何被母亲藏起来,一同藏起来的还有焚寂,最后他听了娘的,待外面没声音了再逃出密室,东躲西藏了好些日子,因为那些戴面具穿黑衣的凶手事后似乎也一直在搜索他和焚寂,他饥一顿饱一顿,全部心思都在躲藏上,被紫胤发现那天,他实在是走不动了,想着还不如让那些人来杀,也省得担惊受怕,所以就在路边睡过去了。
但云溪一个字也没提那个白衣的陌生美人。
紫胤听了云溪的讲述,从坐榻上站起来,踱了几步,突然转身吩咐红玉:“不骑马了,备一辆车,从现在起,全军尽快返回天墉城,中间只在幽都略停。不要耽搁——给陵越传信,让他到琴川的行宫迎接,人马到了那裏再好生歇;再派人告诉皇后,朕要带着韩云溪回天墉城,让他早些准备。”
“是。”
韩云溪小小的眉头微蹙看着紫胤,紫胤也看着他:“云溪,你额前那胎记似乎很不寻常。”
“回皇上,我没有胎记。”云溪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像说谎。
紫胤瞇起眼睛看了看,觉得胎记的颜色没有白天看的时候那么深了:“传医官。”
医官来了,细细把了半天脉,最后满头冷汗地跪伏在地上:“皇上恕罪,臣等才疏学浅,不识此等脉象,只觉确实与平常人不同,是何等病癥该如何医治,臣等不知,不敢乱治,请皇上到了行宫,多召医术高明的御医会诊,或可有医治之法。”
“难道……”紫胤挥手让他们退下,又看了看云溪头上的胎记,觉得一会儿工夫,颜色似乎又浅了一些。
紫胤的车仗出现在琴川行宫前的大道的时候,陵越已经带领文武百官在那裏迎接了。内侍的尖嗓门听起来特别让人不舒服:“陛下回朝,百官跪迎——”
金九龙衔珠朱缨华盖七香八宝朱轮车稳稳在宫门口停下,陵越带头:“恭迎父皇(皇上)圣驾。”
内侍挑起秋樱色镶珠绣团龙缝缀瑿珀的帘幛,紫胤从裏面出来了,急急忙忙赶了两个多月路,他神情也有些憔悴,裹着一件雪青色厚缎大氅,袖口领缘镶着群青色底子织祥云滚边宫缎,一条五爪过肩龙是捻了银线和白孔雀羽织成的,一头一尾从前襟探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和人一样的没精打采。
陵越抬眼看了看父亲,大吃了一惊,印象中紫胤总是个沈得住气有威势的君王,日常虽不奢侈,但吃穿用度都带着皇家的气派,今日这装束似乎是太素了些,透着冷清。
底下文武百官还都跪着呢,陵越也跪着,等着紫胤按例说“平身”,可眼巴巴等到内侍扶紫胤下了车仗,紫胤也没提这句话,十分反常,陵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等着,红玉也走了过来,接过紫胤随手解下的大氅,吩咐从人准备膳食沐浴,服侍着紫胤便要进入行宫。
“陵越,抱他去那边休息,不要假他人之手。”将要迈入行宫,紫胤似乎终于想起了陵越还在下面跪着,回头叮嘱了这么一句,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陵越莫名其妙,刚想问是谁,就见红玉回身对着车仗给他使了个眼色,陵越马上心领神会:“是,父皇。”
华盖大车还停在原地不动,拉车的四匹白马高矮胖瘦全都一样,全身雪白的毛一根杂色都没有,配着朱缨瑶饰,训练有素,温顺知礼,看见陵越走来了,都微低着头,轻轻喷着鼻息,没有一个敢撒野的。
陵越掀开了帘子,看见角落裏躺着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面容如同瓷玉般精致,额头一点朱砂记,凤睫闭合得紧紧的,盖着“百子嬉春”图案的软缎被子,这应该就是紫胤之前说过的要带回天墉城的韩云溪了,陵越都知道,可他自己也说不清,心跳怎么好像漏了一拍,然后又跳得很快。
没人告诉陵越,这其实是心臟早搏,属于心律不齐的临床表现么?
韩云溪睡得正香,陵越也没叫醒他,轻轻掀开被子,有点意外韩云溪穿的还是乌蒙灵谷风格的服装,也不大干凈,显然是一路跟着紫胤往回赶,都没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