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一直在做噩梦,梦见一处山谷,山清水秀,人来人往,却突然闯入了一群黑衣人,杀光了眼前的人,又将山谷化为火海,梦裏的自己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如何来到这裏,只觉得自己存在得天经地义。他在火中到处跑,却找不到出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个白衣的美人带着魅惑的微笑从大火中从容走出,身上穿着雪白的缭绫,还斜背一个缭绫的民族风小挎包,这人伸出手给屠苏,屠苏正要跟着他走,却惊觉他长着少恭的桃花眼,慌乱中把手抽回来,这人又瞬间翻脸了,张嘴要说什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屠苏听不见他说的话,迷惘地看了好久,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这分明是陵越的眉眼,腰间斜着一柄青气缭绕的宝剑。眼看越来越热,屠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边突然觉出一股清凉,他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寻找这凉气,直到发现凉气是从陵越腰间的剑上传来的,剑身分明还写着“霄河”两个字。
“霄河?”屠苏隐约记得这个名字,虽然想不起来是如何记得的。
“屠苏?朕问你话呢!”
屠苏终于听见了陵越的声音,带着威势和严厉:“焚寂何在?!”
屠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醒来,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身透汗,但已经舒服多了,他猛地坐起来,手按到床边的一件什么东西,硬硬的很硌人,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焚寂。
“你醒啦?”有个略微上几岁年纪的中年人,正笑瞇瞇看着屠苏,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看他拘谨的神色,安慰道,“放心,这是我家。我是琴川的捕快,姓吴,你住的店老板报了案说你的银子被偷了,我去看的时候发现你病得不清,幸亏茶博士赶到,他说让我把你从店裏接出来,然后他到我家裏给你看了诊,给你餵了药——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屠苏这才註意到周围已经不是客店裏的摆设,挺大的床,普通的榆木做的,雕花不多,朴素实用,看着结实,床上挂着厚棉布的帐子,褥子也是棉布的,絮了厚厚的木棉花,躺着十分舒服,身上盖的被子也是棉被,厚重保暖:“多谢……吴叔。”
“你是天墉城下来的?”
屠苏顿时警觉。
“不要误会。”吴叔连忙摆手,“是茶博士说的。看你穿着打扮应当是宫裏出来的人,还带着孩子,想必是遭了难,你放心,我老吴这么多年干捕快,奇奇怪怪的事也见了不少,知道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心裏有数。”
“吴叔……我现在没事了,我还是走吧,免得万一牵连了你们。”屠苏说着,掀开被子就要走,但没走两步就一阵眩晕。
“你这孩子,”吴叔急忙扶屠苏回床上坐着,“说什么牵连不牵连,你带个孩子,能犯下多大罪过。再说,就算你身上有天大的干系,只要琴川方家肯罩着你,也保你无事。茶博士叮嘱过了,我已经让人去跟方家二小姐说,要讲这方家啊,那可是琴川最大的大户,跟天墉城也有来往,方家二小姐,是最心善的一个人!就是她弟弟……有点不争气,不过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嘛!娇生惯养也实属平常。”
“方家是什么?”屠苏听说方家和天墉城有关系,心裏就有点担心。
“我们这儿说了算的大户。不要急,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听我慢慢告诉你。”
吴叔和吴婶给屠苏准备了饭,都是普通家常菜,入冬了,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可吃,无非是白菜豆腐,白豆干饭,一碗萝卜粉条汤,仅有的肉菜是韭黄臊子,虽然远比不上天墉城的膳食丰盛可口,但屠苏看得却非常感动,他听红玉说过,普通人家不比皇宫,难得吃肉,为了多吃几顿,常常买比较肥的猪肉回来切得细碎,多放油盐炒熟,然后放在罐子裏,封住口,想吃的时候,拿出来,配着韭黄或是蒜黄再炒,这已经是招待贵客的菜肴了。
“家裏难得来人,我们老两口也没有儿女,平日吃饭也冷清,如今你来了,能陪我们吃饭,我们也高兴……诶,对了,还没问孩子你叫什么?客店老板说你叫百裏——”吴婶一面给屠苏夹菜,一面絮絮叨叨。
“百裏屠苏,我叫百裏屠苏。”
“啊,对,屠苏,看我这记性。来来来,多吃点,听老吴说,你不是一个人,那更得多吃了。”
听吴婶这么说,屠苏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只顾扒饭。
“这孩子长得多漂亮,对啦,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啊?要是觉得过不下去,吴婶子给你说门亲?哎哟,别不好意思,带着孩子怎么啦,像你这样条件的,愿意排着队娶你的大把……”
吴婶不愧是中年妇女,热衷做媒说亲,幸亏吴叔在旁边一拍大腿:“快得了吧,才刚见面怎么说这些?你别吓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