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整日赖在花小子那儿,你还回来作甚?”
双鲤抬起头看向那一袭白衣,长身玉立,仙风道骨的男子,这出尘的气度,怎么就会是个赶尸的呢?
她忽而想到自己年幼时不懂事在外头大肆造谣说她的师父奇丑无比,简直不堪入目,结果被崔山当场抓住了,回去将她暴揍了一顿。
其实,崔山不丑,相反还生得十分俊秀,从外面看上去,比她长不了几岁,但他的年纪是个谜,她虽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但也不知他的年纪。
她摸了摸鼻子,腆着张笑脸贴了过去。
“师父~,崔小菜说……有活儿了?”
她扑扇着双大眼睛,满眼渴求。
崔山哪不知道她是什么德行?他很是嫌弃地推开她贴过来的脸,拍了拍手:“嗯。”
“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双鲤眼睛一亮,激动地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明黄色的道袍和一个道帽,抖了抖灰,这道袍她已许久未穿过了。
利落地换上了道袍,她又坐到平日梳妆的桌子前拿出脂粉对着自己的脸一通乱抹,她基本上是不看这铜镜的,在她看来,这铜镜黄不拉几的,村里头的大黄狗撒泡尿照的都比这清楚。
说来,这也算是干赶尸这一行的规矩,赶尸匠的模样必须要丑,最好是丑得人神共愤,这样赶尸时才不会有寻常过路的百姓接近他们,以免“喜神”闻到活人的气息异化而伤及无辜。
双鲤看着铜镜中那个脸色蜡黄,双眼周围一圈红,眉毛粗浓,嘴上殷红的口脂涂抹的溢出来,几颗硕大的黑痣点缀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非常丑。”
她拿起道帽戴在头上,又往怀中塞了一大把纸钱和符咒,带上桃木剑这才出了门。
“师父,我都准备好了。”
她兴冲冲地站在那不知何时搬来张竹椅闲适地坐着的男人面前,迫不及待问道:“这次的‘喜神’姓甚名谁?怎么死的?什么情况?”
崔山单手撑着头,双眼阖实,懒散回道:“小菜,你来说。”
双鲤撇了撇嘴,委屈道:“师父,你为何不看我?”
“为师怕你丑到我的眼睛。”
“……”
崔小菜听到这话趴在崔山的腿上憋笑,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但下一刻它就被丢了下去。
双鲤颇为嫌弃地将它从地上捡起,皱眉问:“快说,别耽误姑娘我干活。”
崔小菜甩了甩身上的灰,这才说道:“这回的‘喜神’名唤九喜卡,男子,年方十八,死因不祥。”
“死因不祥?是被迫死的还是自己死的?”
崔山闻言,不耐地骂道:
“多话,能赚钱的活儿你管这么多作甚?赶紧作法!”
“哦。”
双鲤本想反驳说祖上的规矩是不赶自尽之人,但看她师父那样,她若再多说一句极有可能会收到一顿骂,只好悻悻闭嘴。
已过迟暮,夜色渐渐爬了上来,整个府邸未点一灯,漆黑一片,只有天上那悬挂着的一轮清冷明月落下些许凄惨微弱的光。
山风呼啸而过,鼓起那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持着把桃木剑的女子的衣袖,她道帽上垂挂着的两根明黄色的绦条随这阴冷的山风飘起,肆意舞动。
双鲤闭目默念了句口诀,又迅速睁开眼,目光凌厉,她用桃木剑划破自己的指尖,剑尖染上血的那一刻通体变红,下一刻她飞身而起持着这把桃木剑在这周围的一片空地快而疾地勾画着什么,每一下都没有章条,好似在胡乱涂抹。
最后,在她落下最后一剑时,周围的地面猝然亮起红光,一个圆形咒阵猝然呈现在她脚下。
双鲤将桃木剑收起,站在咒阵中央,从怀中取出一个铜铃,将手指上的鲜血点在其上。
“阴人上路——阳人上道——助之吾身——万窍通灵——”
她摇一下铜铃便说一句,脚下在这阵法中前进五步,退后三步,左进三步,右后两步……好似在进行一场诡谲隐秘的仪式。
阴风四起,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和死气在周围漫延开来。
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望着这一切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崔山看着她在这阵法中跳来跳去,直到她再次落在了阵法中央,才开口:“崔小菜,到你了。”
“是!”
崔小菜立时飞入阵中,整个阵法变得愈发的红,它好似同这阵法融为一体,在进去后就消失不见。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九喜卡——归!!!”
随着双鲤这一声尖利的呼唤,铃铛急促地响动起来,一道白光在阵法中乍现出来,四周的风吹得更为猛烈,绕着这道白光上下翻转。
双鲤神色严峻地看着这道白光,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次招来的阴魂力量十分强大,已经超出了普通凡人的魂灵所能带来的冲击,“噼里啪啦”四周已经出现了些裂缝。
崔小菜……怕是要撑不住了。
“九喜卡!!!”
她对着那道白光大叫一声,好似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唤,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紧接着风力渐渐变小,铃铛声也停了下来。
白光暗淡下去,万物渐趋平静,一个人影一点点从中显现出来。
那是个穿着一身海棠般艳丽红衣的少年,赤着一双苍白的脚,细瘦的脚腕上戴一圈银环,往上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银制项圈,下坠着银白流苏,绛红的吉祥结红绳缠绕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伴着周围肆虐的风而飘荡,他的耳上戴着一对银制耳珰,上刻了某种特殊的纹路,像是图腾,他的额上戴着镶有蓝石的银制眉心坠,整个人看起来神秘又妖冶。
一阵风吹过,将他垂在面上的青丝吹起,露出他右眼角下方那个独特的蝴蝶刺青。
双鲤目光落在那蝴蝶之上,呼吸骤然一窒,好似被他所蛊惑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那么盯着他,周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蓦然,那少年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眸子暗淡无光,冷得孩人。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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