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底的戾气渐渐化为一丝疑惑,他收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就……这个?”
“不然呢。”双鲤满脸写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忽地,不知戳到了少年哪个笑点,他“噗”的一声,面上的冰霜划开,转而漫上笑意。
双鲤不明所以,她要剃秃他有这么好笑吗?暗啐了句“有病”,就听他突然启唇,缥缈地说了一声:“傻子。”
她登时炸了毛,恶声恶气道:“还给我!”
“不给。”
“那你方才问我那句话干嘛?!”
“我有说你回了就还给你吗?嗯?”他的尾音上扬婉耳好听,但紧接着有接了句击溃双鲤底线到话:“傻子。”
“呵呵。”双鲤被气笑了,怎么会有人比她脸皮还厚?她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好教训他,骤然一只金闪闪的东西从他摊开的手心飞了出来,双鲤下意识接住,借着月色一瞧,脸色顿时一变,手上俨然是一只刚化形的金蛾,随后又是一只飞了过来。
“嚯!”
双鲤登时惊呼出声,一甩手将那金色的飞蛾扔了下去,反应极快地跳下了床,但那几只虫子又追了上来,她出来时忘了带符咒和法器,徒手去打它们这是不可能的,着急忙慌地被追赶着跑了出去,留下一句愤愤不平的话:
“我去!你胜之不武!卑鄙!”
九喜卡目光幽深望着她张皇逃走的背影,抬手一挥,几只金蚕即刻消失,他仰靠在床侧,声音带着笑意:
“几只虫子而已,竟能怕成这样,真是有趣。”
但下一刻,他的笑就凝滞在了嘴角,他低头撩开小臂上的袖子,手指在上面一划,指尖厉气顿时在上面割开一道血痕,他让那流下的血顺着苍白的小臂下滑,滴落在地上,几只金蚕从袖子底下钻出跳到地上去舔舐他的血。
他看着这副诡异的场景,释然地笑了,好似终于找到了归属。
双鲤回到自己的屋内,心中还郁郁不平,这才发现手上竟还抓着九喜卡的一缕青丝,她烦闷,随手扔到床头的桌几上,就不再管,兀自上了床,气了会儿后,抵不住困意,便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她看见了好多蓝美人追她,在她无路可逃时,那些蓝蝶忽地一闪,她眼前一黑,再一睁眼,那些蝴蝶化成了一个昳丽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浅蓝的外衫靠坐在床边,半边衣衫自肩头滑落,闲适懒散。
少年神情温和,一双黑润润的眸子含着浅浅笑意,有种蛊惑人心的美,她本能地靠近他,越来越近,鬼使神差地想要在他那张殷红的薄唇上落下一吻,猝然,在她要贴上去时,“碰”一声,身上一阵痛,她倒抽了口冷气,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从床上滚了下来。
双鲤揉着钝痛的头坐起身,蓦然,脑中闪过梦中的画面,她眼中一阵惊骇,“啪”的一下狠狠删了自己一巴掌,悲愤交加:“操!”
再接到下一桩活儿是在两日后,八月十四这日夜间,亦是团圆节前夜。
期间这两日双鲤过得很是闹心,每日都要见着那小疯子,一见面她就忍不住和他掐架,但好在她嘴皮子利索,倒也是气得那少年红了脸。
她得了志,就想下山去村子里转转,也顺道看看那些好些日子没见的婶婶婆婆。只是,她没想到,下去一趟,更捉心了。
金鸡村是个寡妇村,村里的男人早年都被征去打仗了,一个都没回来,平日里也就是一堆女人在这里过活,因着家里没了男人,人也少了,女人们便互相体恤走得更亲了些,哪家有困难也都帮衬些,闲时也会围坐在一起唠唠嗑什么的。
双鲤这日一下去,便见以王婶儿,李寡妇为首的好几个女人坐在村头唠嗑,见着她从山上下来了,就一直盯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双鲤不解,挠了挠头,上去问了一句,王婶儿心直口快,刚要说就被李寡妇给拦了下来,还说没事,让她去看看孙奶奶。
双鲤更纳闷了,走过去后,还能听到背后议论她“艳福不浅”,她心中有了些眉目,好巧不巧,转过弯就看见了王婶儿家的大儿狗蛋,她当即拦下了他,掐着他的小胖脸,逼问道:“说,你娘她们最近都在议论我些什么?”
狗蛋怕她,老老实实回了:“村里人说,你从外头捡回来一个小白脸,拐回山上半月都下不了山,说你太……太……”
狗蛋也是个半大小子了,有些事也懂了些,正处在容易羞涩的年纪,他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没说出来。
双鲤嫌他磨叽,掐了把他的脸,厉声道:“快说!”
“她们说你太……纵欲过度!”
双鲤登时脸就烧了起来,怪不得她们的目光老在她身上看来看去的,感情她们都以为她半月不下山都在山上和九喜卡……啧!她落荒而逃,找了条小路避开村头的几位,仓皇上了山,推开府门,好死不死一头莽撞扎进了要出门的九喜卡怀里。
她脸色绯红,想起狗蛋那句“纵欲过度”,她就无法直视他,眼神闪躲,随口道了句“对不住”就绕过他要逃。
九喜卡在听到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不住”后,眉心一跳,下意识叫住了她:“双鲤!”
出乎意料的,双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这一声像是踩在她心上,让她浑身一紧,登时站住脚,僵硬得不行。
“做、做什么?”
九喜卡更是不解,怎么她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他绕到她面前,就见她面色红的像是要滴血,心中更加奇怪了,莫不是出去一趟得了什么病?刚要开口说话,就突然被她截住。
“打住!不准问!”旋即一溜烟跑走了。
“……”九喜卡无言,他还没问呢,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真是奇怪。
双鲤几乎是一口气冲进屋内,她恍然间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心中更是别扭,冷静许久,才说服自己。
身为一个突破二十大关的人,有些想法很正常,那晚的梦不过是因为她睡前作死去找了他一趟,被他气得才做了“噩梦”,不然,她怎会梦见他?真是太奇怪了。
再说,她有什么好心虚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人爱说就说,她又没做过。
成功安抚好自己,双鲤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刚要推开门,一缕黄烟像条游蛇一样从窗外钻了进来,盘旋在她眼前,她目光一亮,抬手一挥,黄烟化为一封书信呈现在空中——
“喜神之令——河东柳氏之女柳无许,年方十七,庚申甲申庚申辛巳,死因不祥,河东柳正请道长寻归吾之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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