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马明像一个无条件遵循指令的机器人，当他说出五分钟的时候，机舱裏似乎忽然出现一个小时钟，悬在所有人头顶。
王康扶额：“不可拆除的炸弹，这小子是真想拉着所有人和他一起陪葬啊。”
“不仅仅不可拆除。”钟离誉仔细拿着炸弹研究，他之前受过关于炸弹的特殊训练，很快钟离誉眉头皱得更深：“麻烦了，我本来想把它投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枚炸弹受过改造，只要它远离人一定的距离，会立刻启动爆炸程序。”
廉浩杰：“队长的意思是这枚炸弹爆炸前不能离开人类，否则不用等五分钟，它会立即爆炸？”
钟离誉点头：“对。”
机器人马明继续说：“我在设计这枚炸弹的时候经过了细密的思考，纵使这架飞机上有超能力者，也无法阻止炸弹爆炸。”
马明语气平平，话裏话外却带着一点藏也藏不住的小骄傲，他的智商真的能吊打这裏的所有人。
“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钟离誉暂时不想看到马明这个倒胃口的家伙，现在他们只剩大约四分钟的时间逃出死亡的魔掌。
冯可依看了一眼手表，她像一朵即将雕零的玫瑰，脸上血色褪去，精致美艷的妆容浮着，但已经没有神采，“不是我说丧气的话，现在要不组织大家写点什么吧。”
后知后觉的南勋天真地问：“写什么？”
王康：“遗书。”
南勋：“哦。”
他下意识看向钟离誉，没想到意外发生的如此之快，脑中走马灯般闪过短暂萧条的一生，似乎是彩色的，年华如水般流过，不能逆转，不能回头，巨大的恐惧和惊慌漫过来，像海浪拍在沙滩上，最后留下一层如沙般柔软的平静。
南勋努力勾勒出没什么记忆的父母的模样，他想起小时候的孤儿时光，想起学生时代炽热的阳光，想起一张张做不完的试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南勋忽然平静，下意识寻找钟离誉，如果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他想他的遗憾和这个人有关。
钟离誉看着眼前的炸弹，神情冷肃，他许久没有说话，神态不像摆烂后的无所谓，也不似惊惧般的无措，他谨慎地维持着沈默。
“队长。”廉浩杰忽然开口，“我申请执行任务。”
钟离誉终于转过头，看着廉浩杰，眼裏诸多隐忍，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南勋意识到钟离誉为什么沈默，钟离誉大概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难以开口。
廉浩杰的超能力是飞行，鉴于炸弹不能离人，如果他带着炸弹离开飞机，这架飞机上的其他人或许可以得救。
此时，王康脱口而出：“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要避免无畏的牺牲。”
廉浩杰走向钟离誉，他看着那枚小小的炸弹说：“队长，我们没有时间了，给我吧，飞机离爆炸需要安全距离。”
钟离誉动容了，但眼裏还有犹豫，廉浩杰继续说：“这架飞机上不止有几百人，他们背后还有几百个家庭，用我一个人换几百人的生命，值得的，这笔账谁都会算。人固有一死，或轻或重，没人能够避免，死亡是世上最公平的事。我们身为一名超能力者，无论拥有什么能力，无论能力能量大小，首先我们是一个人，我要做好自己的事，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相信我做的是对的。”
马明竖起一只耳朵听廉浩杰的话，有句话冒了出来，他学生时代学过的一句话，历史传承下来的精华没有被后人遗失，仍在践行和发扬，他敲代码的手微微蜷缩，在南勋的要求下，他打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一点点恢覆飞机上的通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只剩下三分钟。
钟离誉终于开口，他直视着廉浩杰的眼睛。
“遗愿。”
廉浩杰：“家人。”
几千米的高空，厚重的云层像棉花一样铺在天际，廉浩杰全副武装，抱着炸弹准备离开飞机，他跳下后，飞机将继续按特定航道飞行，而他将带着一颗註定要爆炸的炸弹完成自己的使命。
跳机前，行动第一支队的成员们全都用註目礼和廉浩杰做最后的告别，他们没有时间说话，也没有时间好好告别，廉浩杰在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客舱裏的人们。
为了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普通人不知道这架飞机上正发生着多惊险的事情，他们抱怨这次乘坐飞机的体验感太差，还有人担心不能平安落地，这裏面有的人满怀憧憬去另一个城市旅游，有的去找爱人，有的因工作需要出差，他们乘坐这架航班为了谋生，为了生活，无论他们落地或者回家，总有人等待着他们。
他们是父母，是儿女，是一个人的恋人或者爱人，是那些人心裏重要的人。
廉浩杰最后看了一眼钟离誉，他一直都信任钟离誉，他相信钟离誉会帮他把他的父母照顾的很好，他纵身一跃，涌入风裏，朝与飞机相反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