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误打误撞与大妖怪堤丰碰面,瑞亚那颗火热的“和亲”之心一下凉了半边,暗暗庆幸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对瑞亚的期盼心知肚明的姐妹兄弟们摇头,也有见瑞亚失魂落魄而幸灾乐祸、大呼过瘾的。
忒堤斯没工夫分析瑞亚覆杂的内心世界,她全神贯註防备堤丰,生怕这大妖怪盯上自己的孩子,就算不是克吕墨涅也会是别的孩子,她决不妥协!
堤丰的深沈让克洛诺斯七上八下,犹豫良久,实在不想错过争取妖怪同盟的契机,遂咬牙放下代理神王的架子,主动与其攀谈。
“克吕墨涅?”堤丰在克洛诺斯的介绍下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躲在兄弟姐妹中的克吕墨涅不寒而栗,害怕的缩起肩膀,察觉到女儿恐惧的忒堤斯做好以命相搏的准备。
克洛诺斯使了个眼色,一个低级提坦走上前去,歉然地和忒堤斯对视,逼她交出克吕墨涅的强硬却不容忽视。
忒堤斯纹丝不动,沈默不语。
“克吕墨涅,出来!”克洛诺斯心情恶劣地下达命令。
堤丰环视一圈,似乎对忒堤斯的不配合浑不在意,径直道,“这裏的提坦供我任选?”
大妖怪的目中无人让克洛诺斯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性别为女的提坦不约而同齐步后撤,男女搭配的场面转瞬变成雄性占据主导。
克洛诺斯骑虎难下,如何答覆堤丰迟迟拿不定主意。
忒堤斯见堤丰的註意力根本不在女儿身上,庆幸地松了口气。妖怪们从来不会被动的听之任之,克洛诺斯以为妖怪不拘泥于人选,只要送去一个就能交差,妖怪们还会对他的“诚意”感激涕零。代理神王把事情把想得太过简单,大妖怪可不是好糊弄的低级提坦。
老夏觉得自己站在“待选”队伍裏不合适,他就是路过打酱油的,于是悄悄尾随忒堤斯一家转移到另一边,谁知堤丰的视线好像装个雷达一样一并转移,老夏所到之处一片兵荒马乱。久而久之,大家瞧出了端倪,忒堤斯当机立断停下步伐,老夏心有灵犀继续转移,堤丰的目光不但没有停留,更加利索地忽略忒堤斯那一波,粘住老夏毫不拖泥带水。
老夏站定,大妖怪的目光也落地生根,挥之不去。
这下装聋作哑也无济于事了,老夏挺胸收腹,与大妖怪四目相对,以不变应万变。
周遭戏剧性的死寂。
忒堤斯万念俱灰,好不容易保全了女儿却把“儿子”赔进去了……
堤丰几步来到老夏面前,俯视面不改色仰头回视他的男性提坦。堤丰第一次不但不鄙视提坦的“娇小玲珑”,反而觉得眼前这个比一般提坦更矮小的尺寸恰如其分,哪儿哪儿都称心遂意。
老夏心酸的体会着悬殊的身高差异,深渊裏有一尊堤丰的等身雕像,堤丰个头逆天他是知道的,身临其境感受是另一码事,伊阿珀托斯身子骨的各项指标比老夏自己的身体差远了,堤丰走过来时就跟一座山铺天盖地倾倒而来,夏大王坚强地临危不惧。
“叫什么?”堤丰问。
“神王乌拉诺斯之子,伊阿珀托斯。”
堤丰皱眉,老夏对他的迷茫很是莫名。
堤丰挥开脑中乍起的纷乱,果断摁下选项键,“就是他了!”
“不——”忒堤斯刚要投反对票,被克洛诺斯捂住嘴,代理神王干脆自己动手,拦截不和谐之音。
克吕墨涅被罪恶感席卷,挺身而出,“叔叔是男性提坦!”
堤丰冷酷地看了眼克吕墨涅,萝莉被他看得直掉眼泪。
“丑八怪。”堤丰嗤之以鼻。
克吕墨涅震惊得忘了害怕,指着堤丰叫道,“你还敢嫌弃叔叔!”
“大王说的是你。”妖怪代表难得好心,脱离布景板解说老板的深刻内涵。
克吕墨涅张口结舌。
克洛诺斯看起来不是很痛快,一方面高兴于把堤丰应付过去了;另一方面对堤丰的选择结果百感交集。他不介意堤丰看中哪个提坦女神,他乐意拱手相送,可堤丰偏偏选中他的兄弟,与当初的设想大相径庭。利用女性提坦联姻虽然会招来非议,以提坦部落的长远考虑,最终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若送个男性提坦——还是自己的亲兄弟——来讨好妖怪,克洛诺斯势必要背负见利忘义的骂名。
为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脱轨了呢?自诩天纵英才的克洛诺斯急火攻心。
名为“哈迪斯”的变数在混乱的场面中也在深沈思考为何事情的发展如脱缰的野马,思考间隙被毫无顾忌的大妖怪摸了几把小脸。
老夏木然地斜眼看堤丰,堤丰当做是老夏对自己的回应,心情不错的把老夏抱起来又揉又搓,老夏的内臟差点顺着嘴巴挤飞出去。
“老婆。”堤丰的自来熟令人发指,对号入座的速度也十分麻利。
老夏揉着胸口呵呵,你儿子还老老实实在冥界给我看大门,大妖怪果然欠教训。
二、
被克洛诺斯以一个不怎么高明但又不能反抗的理由指使出去跑腿的俄刻阿诺斯,脚踩星光回到大海神领地。领地内不同寻常的气氛让他迅速提升防备等级,他的手下同样察觉到异样,不敢掉以轻心,然后,他们看见趴在两块巨石上肚皮向上的妖怪,那妖怪不仅不针锋相对,还十分客气地抬起爪子与他们挥手致意。
“回来啦~”妖怪在岩石上翻了个身,合上眼睛继续打盹,对近在咫尺的提坦毫不防范。
俄刻阿诺斯呆了一呆,伸手制止回过神准备奋起屠妖的手下。
他又看了几眼巨石上的妖怪,带走了一步三回头的下属。
“您就放任那妖怪在您的领地内来去?”低级提坦想想就如坐针毡。
“妖怪敢随意出入提坦的领地,你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入侵事件?”俄刻阿诺斯反问。
低级提坦不解其意。
另一个提坦脑子活络,由此联想到代理神王发起的与妖怪联姻的“创举”。
“克洛诺斯任妖怪出入您的领地,是打算把您推出去面对妖怪?他准备——”余下的话太过匪夷所思,这个低级提坦面露顾虑。
“你想说他准备牺牲我来试探妖怪?我也是这么想的,”俄刻阿诺斯的面容在月光下端凝冷硬,“你们可能还没听说,代理神王固执地选中了我的女儿克吕墨涅为联姻首批代表,他拒绝听取除此以外的任何建议。”
追随俄刻阿诺斯的低级提坦们同仇敌忾,“为什么是您的女儿!”
“是啊,为什么是我的女儿?”俄刻阿诺斯眼神放空,喃喃道,“我也弄不明白哪裏得罪了克洛诺斯,他处处与我作对,次次叫我为难,现在我的女儿还要被他送去讨好妖怪。”
“欺人太甚!”低级提坦们愤慨道,“您不该坐以待毙!”
俄刻阿诺斯无言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勉强一笑,与下属告别,回到老巢。
低级提坦们对俄刻阿诺斯的忍气吞声尤为愤懑,脑子活络的那个小声劝说他们不能意气用事。
“现在不是与克洛诺斯翻脸的时机,他毕竟是代理神王,俄刻阿诺斯势单力薄,如何与克洛诺斯抗衡?别给俄刻阿诺斯拖后腿。”
低级提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沮丧的返家,那根因克洛诺斯的不择手段而如鲠在喉的尖刺在心头埋了下去。
俄刻阿诺斯飞奔回家中,见到老婆孩子们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旋即又察觉出大家表情古怪,似在隐忍什么,看起来十分焦虑。
“你总算回来了!”忒堤斯找回主心骨,整个人松懈下来。
俄刻阿诺斯受到老婆孩子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虽然高兴,忐忑也油然而生。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俄刻阿诺斯问。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忒堤斯面无表情的卖关子。
“先告诉我坏消息。”
“……我还是先说好消息吧,”忒堤斯尝试翘起嘴角。“大妖怪没看中克吕墨涅,不止克吕墨涅,别的孩子都没看中。”
“等等,什么叫‘没看中’?”
“克洛诺斯今天把妖怪代表引入我们的领地——”
俄刻阿诺斯咒骂一声,难怪一大早把他支开。
忒堤斯等丈夫的情绪平稳后续道,“我本想将孩子们藏起来,结果和他们碰个正着,克洛诺斯向妖怪代表介绍我们的女儿,可惜没等到下文,风暴妖魔从海上过来了。”
俄刻阿诺斯有些意外,“堤丰?”
“是他。”
“他亲自过来了?”
“亲自过来了不说,没看上我们的孩子。”
俄刻阿诺斯抹了把脸,告诉自己别急着高兴,还有坏消息。
“坏消息是什么?”俄刻阿诺斯问。
忒堤斯起身带俄刻阿诺斯向伊阿珀托斯的卧房走去,她推开房门,俄刻阿诺斯傻了眼。传说中的风暴妖魔旁若无人地抱着他弟弟躺在床榻上,伊阿珀托斯已经入眠,大妖怪不需要睡觉,与他们沈默相对,明明是一件无聊的事,堤丰看上去却格外享受、乐此不疲。
俄刻阿诺斯不由得张嘴,堤丰目露杀气,忒堤斯连忙捂住丈夫的嘴,把人拖离房间,并体贴的轻轻合上房门。
夫妻二人回到前厅。
“这就是坏消息。”忒堤斯说。
俄刻阿诺斯心潮起伏,万般纠结,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克洛诺斯如何反应?”
忒堤斯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把没用的弟弟拱手送给堤丰,轻轻松松赚回妖怪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如果他真那么不计后果就不是克洛诺斯了。”俄刻阿诺斯冷笑。“他迟迟不把‘代理神王’的‘代理’去掉,无非爱惜名声顾忌风评,眼下名不正言不顺,力排众议坐上神王宝座于名誉有损,他才费尽心机与妖怪结盟,搞出这套异想天开的迂回法子。”
“你是说克洛诺斯不会答应?”忒堤斯满怀希望。
“他会答应,经过一连串挣扎后。”
忒堤斯一脸讽刺的摸摸头发。
“伊阿珀托斯不反抗吗?”俄刻阿诺斯觉得刚才目睹的温馨一刻非常不科学。
伊阿珀托斯身体羸弱不假,心理防线并不脆弱,不可能轻而易举接受风暴妖魔的亲昵,更遑论与一个妖怪结成伴侣。
忒堤斯同样一头雾水,“他起初确实严厉拒绝了堤丰,但堤丰并不把他的排斥放在眼裏,后来他们因矛盾起了摩擦,直接动起手来,我想去给伊阿珀托斯撑腰,对方毕竟是第一大妖怪,可没等我出手,他们自己停手了……突兀的打起来,又莫名其妙的罢手,协议和平解决,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再然后就成了你看到的那样……”
忒堤斯越想越头疼,伊阿珀托斯不知因何改了主意,泰然自若的接受了堤丰。大妖怪今天下午不断潜入海中给伊阿珀托斯找珍珠,讨他欢心,流光溢彩的战利品堆满一整个房间。
俄刻阿诺斯挣扎良久,低声说:“也许‘嫁’给堤丰不是太糟糕,至少在接下来的混乱中,堤丰能使他远离提坦的纷争,保全他的性命。”
忒堤斯握住丈夫的手,依偎进丈夫的怀裏。
伊阿珀托斯的卧房内,大妖怪的高贵冷艷荡然无存,痴汉脸对着睡梦中的夏大王小鸡啄米。
tbc
act.59
一、
风暴妖魔在海神领地赖着不走了,按大妖怪的话说,等婚嫁仪式举行完毕,他就带老婆回自己的领地,现如今他不能就这么没名没分的离开,万一伊阿珀托斯被别的妖怪相中了那还得了。提坦族内几乎没人相信堤丰的胡言乱语,为弟弟和大妖怪的婚礼操碎了心的克洛诺斯真想撂挑子罢工,毛的婚嫁仪式,毛的广发请帖,毛的大宴天下,不是说好了把人送出去就完事了吗?到头来提坦赔了夫人又折兵,把同父同母兄弟送入虎口,还要倒贴陪嫁和婚礼!
克洛诺斯找到妖怪代表,恳请他向堤丰代为转告提坦一族的焦虑。
妖怪和神明自古理解境界迥异,克洛诺斯的惆怅烦闷在妖怪看来根本是无病呻||吟。
“大王很高兴,提坦不高兴吗?”妖怪代表凶神恶煞地瞪着克洛诺斯,对他的不识好歹大为恼火。
“我们没有不高兴——”
“既然大家都很乐意,你有什么可苦恼的?大王愿意在提坦领地内举行婚礼,是对伊阿珀托斯的尊重,联姻是你提出来的,你别忘了你许下的承诺,莫非提坦只会说漂亮话?”
又一次被妖怪代表打断话语,克洛诺斯的怒气值飙升到临界点,妖怪代表的不以为然让他的火气自个儿消了下去。他告诫自己,当初打定主意争取妖怪联盟,应该想到今天的局面,不能对妖怪的人情世故抱有幻想,他不能生气,更不能着急。
克洛诺斯佯作淡定地告辞离去。
妖怪代表爬回高耸的岩石,登高望远一览无遗,围观海边放不开手脚的男女老幼,看戏似的好玩又新奇。
堤丰在海神领地内逗留没有勾起别的提坦大神嫉恨等负面情绪,也没人阴谋论的认为堤丰此举为海神夫妻妄图拉拢妖怪打大开方便之门,正相反,他们对俄刻阿诺斯与忒堤斯的“舍生忘死、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