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前老夏若被问及“如果有机会回到儿时你会如何如何”,夏大王一定毫不吝啬地奉上神级蔑视白眼。在老夏看来这种假设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生命历程是单行道,而且是唯一的单行道,只能往前走不能向后跑,神也不例外。
当然,神族内部拥有能发动时光倒流技能的小伙伴,但那些技能发动存在不容忽视且必须一丝不茍、严丝合缝的前决条件,一意孤行逆天而为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梦境却可以,通过意淫实现愿望,多少可以宽慰求而不得的内心世界。不过试图通过做梦来百分百心想事成同样需要高难度技术含量,好比克洛诺斯这样的神王级意识世界,这种好事有几个神轮的上?让三代神王芒刺在背的二代神王显然不具备服务大众的觉悟,因而“时光倒流”的命题依旧未解,依然只存在幻想中。
夏大王赶上了。
一赶就是三次。
虽然前两次的倒流对象一次比一次奇葩,三层意识世界总算苦尽甘来,不是病秧子,也不是软妹子,货真价实的本尊,冥王大大喜极而泣。至于重回三头身正太时代……那些细节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纵然美中不足,经历了前两次身不由己的变身,三层意识世界变得友好起来了,他表示十分满足。
白银时代末期极乐凈土与后世相差不大,人类的诞生可能快被提上议程,经过最初的激烈阵痛,由二代提坦之一普罗米修斯为首的提坦神族真正跨出艰难的第一步还需要一个漫长的磨合期,而此时的天地仍然是提坦神族的纵横时代。三头身冥王目前的任务就是安分守己的茁壮成长,等待宙斯造|反,成功以后颁给他冥界之主的头衔。
一切的前提是宙斯顺利出生。
白青相接的敏感之际真正到来以前,各地拥有敏锐嗅觉的提坦纷纷关上门打起小算盘,那些酷爱依靠兴风作浪怒刷存在感的神明固然舍不得急流勇退,也要把危害降到最低,闭门谢客百试不爽。
随着白银时代因不可抗力的推进力走向尾声,神明们的互动活动减少到了最低点。
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是个终极宅男,还深渊宅出了风格,宅出了水平,不是一味闭门不出,深渊的出行方式类似蜗牛,他可以把深渊辐射到陆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深渊愿意,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从熟悉的大床上醒来没过多久,深渊又不知道跑哪儿挥洒好奇心去了。
老夏抹了抹身上缩水好几层的丝袍,走出崭新的深渊之殿,低头思索如何与乌拉诺斯取得联系,又头疼如何单枪匹马前往克裏特岛与波塞冬相见——这个时间段老二应该已经和他的忒尔喀涅斯半人海獭兄弟姐妹们喜相逢了。
就在这个时候,乌拉诺斯乍然现身,没有披着某某神明的外壳,就是乌拉诺斯本尊,与现实中的单薄灵魂体一模一样的一代神王。
爷爷的神情似乎不是太过喜出望外,于是他及时收敛住外放的喜悦情绪,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慎重起来。
“很高兴再次与您并肩作战,看到您安然无恙我无比欣喜。”老夏谨慎措辞,直觉告诉他乌拉诺斯大约没有心情与自己来一场戏剧性的画面。
他的猜测没有出错,乌拉诺斯没精打采的笑了笑,与他以往的跳脱大相径庭。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老夏小心翼翼的询问。
乌拉诺斯沈默片刻,然后无奈的说:“在三层意识世界裏我大概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莫非克洛诺斯发现了什么?”
“不,和那小白痴没什么关系,他还没有重要到让我提不起精神。”
克洛诺斯在他老子那裏已经从“小杂种”升华到“小白痴”,可怜的克洛诺斯,老夏虚情假意地为老爹默哀。
“那是因为什么?”在克洛诺斯主导的意识世界裏,还有比他更让乌拉诺斯头疼的存在?
夏大王忘了盖亚。
她成就了他,她摧毁了他,她给予他生命,他的生命差点断送在她手中,大地女神就像乌拉诺斯无法排解的劫数,生生世世在劫难逃。乌拉诺斯自认泥足深陷,他曾试图摆脱盖亚,结果失败了,直至今日他仍在由失败带来的阴影中挣扎。
他犹如惊弓之鸟,单单盖亚的名字就能激起一连串恐惧。
老夏迟疑道,“……您在过去的一层与二层意识世界裏都与盖亚打过交道,那时候您的自如表现让我嘆为观止。”要怕早就怕了,没道理拖到现在,难道乌拉诺斯的反射弧长度非同寻常?
“此一时彼一时,”乌拉诺斯唉声嘆气,没有为顾全颜面打肿脸充胖子。“那时候的我不是乌拉诺斯,不用乌拉诺斯的身份与盖亚交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那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的让自己扮演成别的神明,一旦失去依仗,我就又是那个被盖亚冷酷地推下神王宝座的可怜虫。”
乌拉诺斯不喜欢用皇天之神的面貌面对盖亚的理由就在这裏,丢开一切伪装站到盖亚面前,连空气都好像发出了与当初一模一样的嘲弄与讥笑——皇天之神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乌拉诺斯没有未来,他是神族的罪人,一个不值得怜悯的前暴|君。
“所以您夹起尾巴躲藏在极乐凈土?”老夏说。
乌拉诺斯虽然气恼他不留情面的用语,但这是事实,他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好吧,您不是小孩子,想必无须我这个第三代杞人忧天,如果我的话语给您制造了困扰,我郑重请求您的原谅。”老夏道歉。
乌拉诺斯摆摆手,不知是不是出于错觉,老夏觉得他单薄的轮廓比刚才凝实了一些。
“你说的对,我确实在躲避。”乌拉诺斯有点破罐子破摔。
这种话放在黄金时代势必会迎接一代神王惊涛骇浪般的怒火洗礼,老夏毫无疑问会被打成筛子,亲孙子的身份也不能帮助他逃过一劫。
夏大王翘了翘嘴角,心想,承认吧爷爷,您就是个妻管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