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意识世界,神王宫殿。
之后的探索之路畅通无阻,再没有表裏不一的所谓崇拜者,也没有见面就喊杀喊打势不两立的神王脑残粉,冥王抵达了修普诺斯所说的目的地——神王寝宫。
进入寝宫前他猜测神王会以何种方式“欢迎”他的到访,结果神王小脸儿都没露一下——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冥王在空旷高耸、金碧辉煌的寝殿内转了一圈,试图做出惊讶的表情,没有成功。他把自己不成熟的演技归罪到现场没有观众摇旗吶喊,也没有与自己对戏的演技派激发斗志。
神王寝宫内空空荡荡,透着长久无人居住的冷寂,老夏不意外克洛诺斯具备狡兔三窟的超前意识。包括宙斯在内的三代神王中,若较真评价,前任是杀伤力拔群的乌拉诺斯;后任是善用武器和头脑来加强自身武力值的宙斯;克洛诺斯是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没有安全感实属正常。
他踩着厚实的地毯,在床边站定,片刻后掀开挂在床柱上的帘子,床上散乱着枕头,没有波塞冬。他放下帘子,在房间内踱步,沿着墻角转了三圈,两只手徐徐摸索某面墻壁。他把耳朵贴在墻壁上倾听,闭眼凝神释放出神力,很久以后,他捕捉到熟悉但微薄的气息。
他不再迟疑,退后一步,轰开那堵墻。
同一时间的现实世界,奥林匹斯圣山。
仙女们眼巴巴地看着神王宙斯站在门内挥手合拢寝殿大门,不带走一个如花似玉。神使赫尔墨斯也被留在了外面,宙斯没有透露给他为什么这么做的任何信息,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大门关闭的这段时间闭门谢客,还交代赫尔墨斯,万一出现紧急状况,请女山神乌瑞亚坐镇,率领众神共商对策。
怀揣十万个问号的赫尔墨斯没敢追根究底,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封闭,他的视线在没精打采的仙女们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触及出来遛狗,不是,带着未婚妻——珀耳塞福涅如此坚称——出来散心的阿喀琉斯。
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目送赫尔墨斯百无聊赖地扛着双蛇手杖离去,又好奇地看看莫名乱作一团的仙女,回头对着阿喀琉斯傻气笑着,各种羞涩甜蜜尽在不言中,阿卡队长略蛋疼——皇天之神在上,他又找到一个“活着”的证据。
宫殿中的宙斯几乎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便看见了神魂不稳的波塞冬,海王周身仍然包裹着充满恶意的团团黑气。
波塞冬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宙斯难得见老二如此坦率,笑道,“我答应过你,你放心。”
“克洛诺斯比预想的还要精明,他似乎发现我在故意拖延时间,加快了吸取速度,我的神魂快彻底从身躯中剥离了。”
“克洛诺斯……”宙斯喃喃念着,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他说:“交给我吧。”然后大步向前走去,转眼被黑气包围,被黑气吞没,融为一体。
三层意识世界,神王寝宫。
墻壁倒塌后出现一个昏暗逼仄的空间,波塞冬就躺在简陋的床板上,冥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板边上,双手上上下下摸索,生怕波塞冬的身躯有个三长两短,好在一切完好无损,默默庆幸克洛诺斯没有丧心病狂到舍弃底线。
冥王看着海王的睡颜嘆了口气,咱哥俩真是多灾多难——心裏嘀咕着爬上硬邦邦的床板,躺在海王身侧并伸手搭在对方的身上,图的是享受片刻的宁静,精神上实际还是非常警惕,毕竟身在克洛诺斯的某个轮换的窟内,不可疏忽大意。
过了会儿,老夏本就没什么库存的感性消耗干凈,他撑起胳膊准备下地,躺平不动的海王突然两手一伸一收,麻利地箍住冥王的小蛮腰,把冥王拉倒回床板上,嘟起嘴巴么么么……
老夏被亲到第三下的时候下了狠手,床板上的波塞冬哀嚎着松开,看着老夏一脸控诉。
夏大王面对这张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心头升起的强烈违和感使他无法淡然处之,更不要说欣喜了。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波塞冬!
他相信他的自觉。
冥王冷酷回视,不为所动,装可怜的假海王讪讪停止卖萌。
“宙斯?”老夏不确定的问。
假海王忸怩地摇头,“人家是海王波塞冬!”
“哪裏来的妖孽!”冥王忍无可忍,一副准备收妖放大招的架势。
宙斯见状连忙举手,苦笑道,“我是宙斯。”
老夏面无表情地跳到地上,回头见宙斯还躺在床板上,“动作快,别磨蹭!”
宙斯泪流满面,都是弟弟,差距为毛这么大!
三代神王可怜巴巴的说:“起不来,腿动不了。”
冥王研究他的表情,确定他是不是说谎,宙斯见状越发心塞了。
冥王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宙斯眨巴几下眼睛再度进入状态,羞射地看着冥王。
“老实点!”老夏在他动手动脚前发出警告。
宙斯顿时安分守己了。
兄弟俩离开寝宫,老夏理直气壮道:“来之前碰见的拦路虎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现在多了你这个负担,万一有什么不测,全赖你。”
“好,全赖我。”宙斯乐呵呵的说。
不是神王深明大义,他回过味来了,他现在使用的身躯属于波塞冬,换句话说他宙斯如今是海王了?这么一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这年头哪来的海王,”老夏不加掩饰的嫌弃。“青铜时代之初众神的封号全是你颁布的,号称开创了先河,后来动不动就在众神会议上拿出来自我吹嘘,你都不记得了?”
“看到你太激动了,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宙斯面不改色,脸皮厚度登峰造极。
“你是怎么进到意识世界的?”冥王问。
宙斯继续羞射,“想你了。”
“要我把你的丑事挑一两样回忆回忆?”
宙斯正色道,“波塞冬冒着生命危险与我接上头,大约真的非常棘手,我决定进来帮他一把。”
“波塞冬的神魂还在克洛诺斯那裏。”老夏情绪有些低落。
“是的,”宙斯道。“不过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他也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吸取到所有的海王神魂,海王的一小部分神魂被我收回来了。”
“真的?”老夏又惊又喜。
“我来得及时,还在这具身体裏,受到我的保护。”
太好了!
想必波塞冬求助宙斯,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冥王看向宙斯的眼神多了罕见的感动和温暖,神王意气风发,禁不住抹了把头发:没办法,神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些阿猫阿狗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很抱歉咱就是这么自信!
好想把他扔掉,但舍不得波塞冬的身体——洞悉对方脑洞内涵的冥王纠结了。
回去的路上无波无澜,拦路虎俩兄弟不知去向,修普诺斯也没到处乱跑,与老夏和宙斯碰个正着。修普诺斯见到安然无恙的波塞冬松了口气,夏大王的公主抱多少让他吃惊了一下,而后偷偷发笑。
波塞冬多要面子的一个神啊,他平时趾高气扬的做派便可见一斑,这下可欠了哈迪斯一个大大的债了。
宙斯乍然见到修普诺斯没有说话,等他们顺利脱离神王宫殿,趁修普诺斯不备,与老夏说上了悄悄话,“那小年轻是死神还是睡神?”
“人家可不是小年轻,以年龄计算,他比你年长。”老夏见宙斯实在好奇,又道,“他是修普诺斯。”
“那我没看错。”宙斯虽然和死神睡神兄弟俩接触有限,不过还是能够分清谁是谁。“达拿都斯不是你的心头好吗?你在意识世界裏和修普诺斯勾搭上又是怎么回事?”
“说明历史并非一成不变,某人某事后世的成型基于最初的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错过那个机会,十之八、九会出现截然相反的拐点,后世的发展也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冥王摇头晃脑,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样。
宙斯点头,“明白了,在意识世界中,恰好是修普诺斯与你先有了进一步接触,所以就有了今天我看见的这一幕。”
老夏莞尔一笑。
宙斯又眨巴眼睛了,冥王脸上的笑容不翼而飞,垂眸看宙斯,目光冰冷;宙斯眼皮一跳,讨好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不起,再也不乱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