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盘岭的密林裏,杜若行色匆匆。五子和尹则出去打猎了,杜方守着木屋。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提防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下了个坡,转到一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大树后,杜若见到了正在等着她的人。即便是在白天,对方依旧用黑布将全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昨日,父亲被任命为翊武神庙祭司,位列九大巫,在教中能说得上话了。”
黑衣人是个男子,声音低沈,语气平缓,年龄在三十岁上下。
“这是个好消息。姐夫的堂主之位如何了?”
杜若背靠着巨树,余光瞥向四周。
“好不容易出了个缺,康家、成家都盯着这个位子,怕是不好弄。”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便没什么意思。让姐夫多去安家走动走动,破费一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黑衣人有些犹豫,终究开了口:“不是大哥怯懦,只是咱们家倒底是小门小户,没法跟那些大族比。就这样自成一派,恐怕底气不足。”
“赌上所有,换几世的荣华富贵,这不是父亲想要的吗?迟早都会有个结果的,大哥不想做的话,可以退出。”
“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肯豁出性命去干的事,大哥怎么会退缩?只是凡事想的周全些,成了便是一族之荣,败了也不可连累那么多人。”
杜若盯着黑衣人的眼睛,道:“大哥放心,我做事的分寸你还不知道?”
“那是,你是家裏面最能干的一个。”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杜若只是付之一笑。
“请主上赦免云盘岭罪人的事情,一定不要提及五子。要记着,赦免那些被放逐多年的罪人,是因为主上的宽厚仁慈,无关于以往判罪的命令。还有,要联合其他家族出面,比如荣家。”
“好,我会如实转告父亲。另外,父亲让我告诉你,一定要趁着在云盘岭的机会把五大人攥在咱们手裏,决不可让他人占了便宜。”
“我知道了。”
谈话一结束,二人向不同的地方离开。杜若继续采药,一支羽箭却贴着她的脖子射入前面的大树上。
“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是猎物呢。”
后面传来了五子的声音,她正在靠近。杜若的心却沈到了谷底,她想到黑衣人已经离开,这才慢慢转过身摆出一贯的神态。
“没被吓到吧?”
五子笑的有些怪异,尹则不在她身边,杜若的心悬了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不也是吗?”
五子大步走过杜若身边,将那支羽箭拔下来,解释道:“尹则拿猎物回去了,我想试试一个人打猎的滋味,结果追着一只兔子到这儿——真巧啊。”
“这样也好,不如帮我采些草药。”
五子背对着杜若,两个人互相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能揣测对方的心思。
“好啊。”
杜若感到五子的笑意,很敷衍。但是,只要她不反对这个提议,就还有办法。
采药的过程十分艰难,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好不容易盼到太阳偏西,这才各怀心事的回去。
杜若可以确定五子已经听到了她和黑衣人的谈话,只要五子不肯挑明,她也不愿首先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只要五子仍旧给予她足够的信任就好。
这件事情后,杜若和五子的关系明显疏远了很多。五子不怎么跟她说话,经常早出晚归,最要紧的是,五子不再向杜若发脾气了,这令杜若深感忧虑。
“瞧,我今天打到了什么——野鸡,还是正在下蛋的,估计肚子裏还有没成型的蛋,你拿去做汤吧
。”
这天下午,五子拎着一只野鸡到了杜若面前,言谈举止已经恢覆了以往的模样,杜若便知她气消了。这是个好消息,就是在洵都的杜若父亲知道了也会得意的笑出来。
“好啊,正巧我也想着这道菜呢。”
杜若淡淡地笑了,她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伏天,洵都来了使者,赦免了包括桓氏在内的被放逐二十年以上的罪人及其后人。桓启过来道谢,五子避而不见,倒是杜若接待了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桓启誓不忘五姐姐之恩,他日若能效犬马之劳,还请五姐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