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便被胖姑堵上,她伸手道:“十文钱!”
林琅搞不懂状况:“啥?”
“十文钱。你欠我的。”
“我怎么欠你了?”
胖姑环抱着手臂翻着白眼:“你因为不盖被子染了风寒。昨夜玉树哥大半夜挨家挨户敲门替你找被子,刚刚好我有富余的,才能匀你一条——你可别不认帐!”
林琅眉头一皱,可也没话说。从腰间的钱囊中摸出十文给了胖姑,转身便走。
走了没几步,便又听到面摊王叔在向自己招呼:“林公子,来吃面!”
林琅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再去寻别的吃食,便走向了面摊。只见最外侧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臟兮兮的小乞丐。
林琅心生嫌弃,捏着鼻子绕到另一端,边向王叔抱怨道:“怎么什么人都招待?”
林琅这厢话音刚落,那小乞丐就抬起了头,露出额发下乌溜溜的眼睛,瞅了一眼林琅。
“都是苦命人,能帮一顿就帮一顿。”王叔说着,先端上一碗乌漆漆的药:“也到时间了——先把药喝了再吃面。”
林琅皱着眉头:“这是什么药?”
“昨天你病了,大夫给开的——玉树说家裏没锅碗瓢盆儿,我就说先帮着你熬一下药。大夫叮嘱了每日酉时喝,这不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准备给你送过去,你自己就先来了。”
林琅心裏倒是暖和了起来,渐觉无论是那个偏爱着唐玉树的胖姑,还是眼前这个卖面的老鳏夫,都变得没那么讨厌;这镇子地方虽破,可人心其实都还挺好的。思索着,便趁热喝了药:“谢王叔了……”
一副药下肚,身体也变得舒服了许多。
阳春面也适时被端了上来,只听王叔关切道:“给你多加了姜丝,驱寒。年纪这么小,一个人出门在外的,没人照顾……都什么天气了还不晓得要盖被子?”
林琅皱着眉头:“买不着啊!这破陈滩,都没个卖被子的地方。”
“死脑筋!那玉树不就给你找着了?”王叔笑道:“看你也是没自己打理过日子的贵公子,咋不在家中享福,一个人跑出来了?”
林琅吞下一口热腾腾的面,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想做买卖,我爹不让,偏让我去读书考功名……前几日大闹了一场,就溜出门来了。”
“不能在金陵待,好歹也去个别的地方吧?姑苏,扬州,要做买卖,哪儿不比陈滩好?”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啊?”林琅没好气地说道:“这不姥爷留给我一栋宅子吗?本是打算前来变卖了,当做生意的本儿,哪想知却被一个骗子给占了?”
“别这么说玉树,事情可没拍板儿呢……”王叔知道林琅和唐玉树两人看不对眼,便赶紧转了话题:“你想做什么买卖?”
“没想好呢。”
“没想好?……王叔告诉你,无论计划做什么,这营生总是要自己喜欢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啥,咋做得成?”
“啰嗦……”被王叔点到死穴的林琅反呛一句:“还用你一开面摊的教我?我可是走过丝路的人!”
呛是这般呛过了,可心裏却明白,自己着实是被王叔的教诲打着了痛点。
话说过了酉时,这厢正巧唐玉树也下工。
打远便看到林琅坐在面摊上大快朵颐,唐玉树径直走了过来,先和王叔叫了一份阳春面,便坐在了林琅同一张桌子旁:“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
“你不能在这裏吃面!”林琅下意识地抵触唐玉树。
唐玉树摸不着头脑:“……可是王叔这裏便宜又好吃。”
“那你不能在这张桌子上吃!”
唐玉树觉得林琅不可理喻,也不想多纠缠,站了起身换到了另外一张空桌上。瞅着桌上还剩的大半碗面,向王叔打趣道:“第一次见有人吃王叔做的面,还能剩下的。”
王叔听了夸奖,笑得开怀:“刚有个小乞丐来讨饭,我顺手给下了一碗面。许是吃不惯吧……”
“小乞丐还挑食?”唐玉树笑道。
林琅那厢吃了个大饱,站起身来边说着“结账”,边摸自己的钱囊。
王叔伸手等了半天,却见林琅突然脸色煞白瞳仁急缩:“我……钱囊呢?”
王叔还在那边安慰林琅:“别急,一个囊子嘛……”
林琅却近乎咆哮地喊了起来:“裏面有一百两……”
“一百两”这三个字让整个喧闹的财神府市集突然安静了了下来。
须臾之后,只听一声拍案。
唐玉树站了起身:“方才那小乞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