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看着那炯炯有神的眸子,忧心还没散尽:“全好了?”
“全好了。”
“好透了?”
“好透了。”
“那就好。”
“那就好……”两人生硬地搭着话,像极了年生尚小生涩害羞,生怕对彼此抖露心事的一双竹马。
林琅暗忖:这不该……大的坎坷也捱过了,总不能还比以前生分;该说的体己话都别在这个时候遮掩了,既然唐玉树也承认了喜欢自己,那此刻的坦白要比羞赧赚得多;真指望从唐玉树这块铁疙瘩嘴裏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等出来。
“行了够了别哭了!”清了清嗓子,林琅差遣:“去后厨吩咐烫壶暖身子的姜茶来喝。”
顺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琅也需要个抒情的空间,应了一声摸了几把眼泪,拽着陈逆的手就往门外去了。
两个小孩儿跑出去之后,屋子裏便空了。
就着暗火瞥到身侧之人双目炙热地望着自己,林琅方才鼓起地勇气又弱了几分下去。
唐玉树却突然一把抓住林琅的肩膀:“你……!”
“我……?”林琅愕然,片刻后又意识到可能是这个家伙有什么令人害臊的话想要说,于是抿了嘴克制住几欲浮现在脸上的笑意,把眼神扭向一边去。期待着。
“你咋个瘦了嘛!”
“?”林琅的眼神转回了唐玉树脸上,又翻了白眼跑去了他处:“……”
唐玉树似乎察觉不到气氛,只一脸憨笑着说笑:“你爹爹不好好餵你!”
林琅打心底裏觉得唐玉树没治了——昏暗的灯火,安静的房间,暧昧的距离,生死相别后的重逢,每一个条件本都应该推动剧情往自己最期待的那一幕而去。可参演角色一旦是唐玉树这种傻子,就可以准确地避开正确答案。
不行,还是得老子主动引导他。
林琅皱了一下眉头,逼自己放下羞怯直勾勾地看向唐玉树:“你来林府做什么?”
唐玉树倒不解了:“接你回去啊!”
“……”林琅原以为他会回答:“想你啊!”……继续!林琅又问:“为什么要接我回去?”
唐玉树有点懵了:“开馆子啊!”
“……”林琅原以为他这次总得回答“我离不开你!”之类的臺词了吧……再来!林琅耐着性子继续着暧昧的笑:“为什么非要今天来接我?”
唐玉树一脸茫然:“因为……我醒了啊!”
“……”林琅放弃了:“你给我滚滚滚……”
唐玉树搞不懂林琅的心思,看着林琅转身走回床上去气鼓鼓地坐下,自己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那……我等过完年再来接你回去?……初几?”
林琅觉得自己胸腔裏憋了一口老血。
见林琅不肯理会自己,唐玉树心裏有点急了,向林琅的榻边走进几步,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不肯回去了吧?”
林琅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你怎么这么笨啊!”
“咹?”
“咹你个头啊!”林琅抓住唐玉树的手向自己身边猛然一拉:“你不是反悔了吧?还是你在装傻?”
被林琅突然牵住了手,唐玉树下意识地想要抽开,可又舍不得……便由着他把自己往他的方向拉近了许多,低着头看着坐在榻上的林琅仰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唐玉树想起那个夜晚——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距离……
唐玉树脸涨红了:“你在说啥子……”
林琅有点害怕,于是眼神慌张了起来:“你是不记得了吗?……你那天——就你昏过去那个晚上——你先是生我的气不肯理我,我故意用手戳你,逗你……你说你有痒痒肉,被我戳得四处躲……然后你——”慌张地叙述着每个细枝末节,因怕唐玉树把那夜发生的全盘遗忘,连呼吸都紧张到急促起来:“你说你喜欢我;你说我愿意听这句话,你愿意给我说一辈子……”
唐玉树的眼神中有些许变化。
林琅察觉到了,继续帮他回忆:“你还……亲了我。”
唐玉树的手被林琅紧攥得生疼。
听罢林琅说的话,半晌他“噗嗤”一笑,反手握住了林琅的手,弯腰俯身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一般。
林琅急切地问:“你想起来了?”
唐玉树的眸子裏漾满了温柔。
溢出眼眶的时候,又嫌自己丢脸而牵着林琅的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眶。粗重的呼吸声恢覆过平静的时候,唐玉树才有点哑地回答林琅:“我咋个会忘嘛……但是太好了,是真的……”
林琅望着唐玉树,他抬头,眼眶红着却在笑,嘴裏反覆重覆着“是真的……”
唐玉树的额头抵在林琅额头上,又兀自不住地笑了起来。
林琅说:“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傻……”唐玉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咬了咬牙关,给自己打气。
——就像上战场那样!他对自己说。
而后他伸手环过林琅,稍稍使一点力气就可以将他单薄的身体牢牢困在自己的怀裏。
林琅因羞赧而下意识地将胳膊挡在胸前,对唐玉树凑近的脸有几分畏惧,闭紧眼睛别过头去。唐玉树方才的动作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望着怀中的林琅——像是降服了一个平日裏耀武耀威雄踞山头的大妖,在即将捕获他的那一刻,他突然收敛尽了一切威风,坦露出自己的弱小。
唐玉树于是趁胜追击,轻轻咬了咬林琅的耳垂。
“我病糊涂了——我以为那一整段……都是我自己做的春梦呢。”
林琅转回头来,带着一副“你怎么可以傻成这样”的不可思议表情与唐玉树对望了良久。
终于忍不住,两人一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