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陌生人,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的感觉,尽管素未谋面。不开心?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些参考意见。
云昭编辑了一段话,想了想,最终作罢,而是变成:您开玩笑是不是?不是在芝加哥吧?
万种浮生,须臾刹那,云昭心思千回百转变了很多样,可没有一样,能让她真正地和谁倾诉衷肠。
再没有回复。她放好手机,一个人继续看展,逼自己投入进去不要回头,有些人,有些路,真的不要再回头。
等在艺术家工作坊见到老师,师生聊一会儿,她又单独跑去博物馆的商店买了浮世绘的图录。白人小哥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中国。小哥热情开朗,跟她推荐芝加哥值得一去的小众景点,她甜甜道谢,知道对方是本地人后,立即赞美芝加哥1960年就可以制造钢结构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很了不起。
白人小哥听出她冲建筑而来,推荐一组师生作品,可对照来看:marinacity和ibmplaza。
云昭为了答谢对方的好客,背包打开,把系在里面自己跟院里老师学的中国结送给白人小哥,对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谢谢。”
再出来,几个女同学依旧议论着已经不知踪影的陆时城,眼里的雀跃,似曾相识。她默默听着,跟大家一起回酒店,一声不吭,沉默得厉害。
电梯要关上的刹那,听人说:“等一等。”
竟是陆时城。
随后,电梯里响起和教授和他打招呼以及女孩子们不期而遇再次惊喜的声音。他非常自然地朝里来,站在云昭身后,那股熟悉的气息撞的人心都跟着模糊。云昭不敢动,仿佛他的呼吸就悬在头顶,听他轻松自若和人说话,电梯再停,他提前出去,只留一个黑色背影。
她疲惫回房间,东西丢下,趴在窗户那呆呆看外面景色:白人小哥介绍的两座建筑,清晰可观,这里视野真是太好,看到非常美国化的绚丽夜景,让人忍不住想起一部影片--《芝加哥》。
很饿,可是没什么胃口,云昭跟老师说自己累了不再下去吃饭。
不多时,外头有侍者敲门送餐,她第一反应是要不要给小费?给多少合适?有种小女孩式的紧张,暗想不能丢脸才是。
她心不在焉,开门让人进来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对方弯腰低眉,在介绍菜品特色时,云昭一惊,蓦地抬眸:
哪里是什么侍者?
“不饿吗?我记得你饭量可以。”
陆时城装了一把服务生,笑吟吟看她,手底继续摆放食物,甚至,为她准备了色泽饱满的新鲜郁金香。
云昭瞬间有种被羞辱的挫败感,他太可恨了,不是吗?随心所欲可以随时随地去勾引女人,再来找她,他在她身上想要什么,从来都只有一样。
于是,绷着脸,冷冷说:“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走呢?”陆时城好整以暇坐下欣赏她的表情,玩味说,“我们昭昭不想看见我?可我现在想见一见你。”
她倏地红了眼:“陆时城,我不是你的小宠物,有心情了来逗一逗,你有资本游戏人间,我一个穷学生没有。”
说着,收拾起包,准备下去吃自助。
“昭昭!”他忽然喊住她,站起身,从身后搂住她,手臂横在脖子那儿,头发窝着了,直痒云昭的腮。
“今天,在博物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声音里竟有点委屈的意思,又带着睡醒般的低哑和温柔,“我看见了你,你也看见我,我们彼此看到对方,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明明游戏花丛的是他,此刻,却甜蜜蜜地诿过,云昭只觉他整个人虚伪透了,没一个细胞能让人相信。
她当然也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陆时城来芝加哥是为了她,她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巧合,让人伤感。
努力一挣,扭过头,云昭望着那双黑瞳,说:“我讨厌你,你来我房间想干什么?三言两语哄了我上床对吗?”她觉得屈辱极了,好像自己是他免费的鸡,好半天,她那双红眼睛里真的没掉泪,竟似乎笑了一下,“好,我伺候你,陆总,对你来说,我连钱都不用花。”
狠狠戕害自己似的,包一丢,她站定了,一件一件开始脱自己衣服。可下巴始终高昂,隐忍着什么,眼神不知在看什么,总之不是他。陆时城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怒,眉头蹙起,嘴角沉沉,把她动作拦下来:
“吃饭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一回,他走的竟然如此利索。
一夜狂风肆虐,芝加哥的冷,简直可以冷到骨髓里去。云昭第二天爬起来恹恹的,化了个淡妆,遮住憔悴。
一行人赶往芝加哥大学,坐的地铁,在农舍果园那一站下。一路上,黑人不少,在地铁上讲话,永远像在唱着蓝调。下地铁后,随处可见混混气质的黑人在街上无所事事东溜西逛,云昭莫名害怕,这个时候,听老师说,有个去参观范斯沃斯住宅的机会,大家欢呼,机会难得,自然踊跃报名。
学校没有围墙,以哥特式建筑闻名,宿舍楼各具特色,有古典,有现代。云昭跟着大家进了礼堂,那儿有管风琴,学生在唱赞美诗。又跟去图书馆,玻璃穹顶,学生在里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外头大自然的一派风光,设计独特。
她想手绘,无奈太冷,手套根本摘不下来。在学校教堂门口,看到围着一群人,一会儿,从里面簇着一对新人走出。原来,有人在这里举行婚礼,云昭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去,迈开腿,跑向了教堂。
不是没看过人结婚,只是,这一次,心猿意马的总想凑近瞧瞧。她靠近了,踮起脚看,真是冷啊,新娘子鼻尖冻的通红,笑起来嘴巴好大。
云昭有点促狭地想,自己都不好意思,正走神,一束捧花忽然准确无误地砸到她身上,下意识一接,跌进怀抱。
一束白色铃兰,在寒风中瑟瑟。
她有点懵然地看着对方,上前要还,听到一堆叽里呱啦的劝阻,带着东欧口音?云昭听得费劲。
这怎么好呢?跟上一段,想把捧花还给人家。对方的意思是祝她好运,云昭腼腆笑笑,只好把昨晚自己失眠打发时间临摹的《神奈川冲浪里》送给新娘,得到一个拥抱。
人散后,她发觉自己走出了校园,因为没有围墙,界限不清。这么漫无目的四下看看,她掏出手机,看到同学发来找她的信息。
正要回过去,一枚树叶悠然而落,云昭伸手接住,只觉空气冷的让人都不敢呼吸,手机反应跟着慢。
一定睛,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寂静得可怕,而前方马路中央站着两个黑人,一胖一瘦。
四下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们也正在看自己。
云昭的脑子嗡了下,浑身发麻,她看到两人互相打了个眼神,朝自己走来。
原来,人在危急之中,真的是傻的。比如此刻,她脚下生根想着我应该扭头就跑,可动不了,连方向都糊涂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种读者只剩三五人的错觉,大家都已经离我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