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英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薛老将军在世时,亦十分关心愉王的病情,哀家记得他老人家还曾为此事与宋国公商谈过。”
史孝笑盈盈地道:“是,确有此事。薛老将军一身正气凛然,远征沙场,除奸佞小人,实乃我等武官典范。”他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只可惜天妒英才呀。梁王粗鄙愚鲁也敢犯上作乱,当真是死有余辜。”
薛英暮顿了顿,看着史孝那老神在在的样子,道:“宋国公言之有理。”
史孝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史俊豪未来,薛英暮自然不好与史孝商量凤承渊寿辰的事情,因而用完了午膳,就放他回家了。
薛英暮在海青的搀扶下回到寝宫打算午睡。海青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太后,有些按捺不住地伸长脖子问:“太后,您不是讨厌那史孝吗?既然如此,适才为何还要和他说好些有的没的?”
薛英暮摸摸微鼓的肚皮,慵懒地躺在床上,微软着嗓子道:“就晓得你憋不住要问的。来,哀家给你解解疑。”她勾勾手指头,示意海青靠近些。
海青连忙听从,薛英暮一字一顿地在她耳畔说道:“因为他想造反。”
海青一脸惊悚道:“您说什么?”
“哀家说他想造反,拥愉王为帝。”薛英暮又清冷着嗓音重覆了一遍。她也没想到没等来史俊豪,竟然等来了这么大个收获。
史孝不仅是宋国公,还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虽说只是空有将军之名,并无多少实权,但若决心要造反,再与他的女婿愉王连成一气的话,胜算也是不小的。
海青瞪大眼睛,问道:“您是说真的?”
薛英暮瞪她一眼,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她说:“此等大事,哀家怎会说笑。”
“可是……”海青瞪大眼睛,傻傻地看着她,嗫嚅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薛英暮泰然自若地靠在红锦团丝薄被上,一一分析开来:“刚才在午宴上,哀家说他与我是同辈,他是如何回答的?他说愉王虽是先皇的血脉,可他史孝是皇上的臣子,言语之中没有半点让愉王俯首称臣的意思。而且,他说梁王粗鄙愚鲁所以犯上作乱才是死有余辜,言下之意就是说若换个聪明的人犯上作乱便是再正常不过的。”
薛英暮喝了一口玫瑰饮,接着道:“再者,哀家刚才有意表达出先皇对愉王的关心之情,史孝那激动劲儿你可看见了吧?同样是先皇的儿子,当今圣上在位,他最多也只是宋国公,若是换成愉王……哼哼。”
薛英暮没有说完,只沈着脸笑了一声,但海青却明白她的意思。
这史孝的女儿是正牌的愉王王妃,若真是愉王在位,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何况愉王体弱多病,当个傀儡皇帝最适合不过,届时真正皇权在握的人,岂不变成了史孝?
海青头皮发麻,却仍是难以置信地问道:“凭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就定他谋反,会不会太武断了?”
薛英暮的杏眼微睁,果断道:“要定他造反凭这些莫须有便足够了,难道非要他真刀真枪都摆在哀家面前,才能叫造反吗?况且有谁在没有万全准备之下就会先将‘我要造反了’到处嚷嚷。”
“但是,他不是隐晦地告诉您了吗……”海青嘟哝道。
薛英暮的手指来回敲着,抬起下巴,意味不明地说:“因为他想让哀家助他。”
“什么?”海青只觉得又一个天雷滚滚而来。她平日裏虽然极看不顺眼凤承渊那白眼狼的性子,但是帮助逆贼犯上作乱她却是想也没有想过的。
“想必他是信了哀家与皇上不和之事,又觉得这些年薛家和史家权力都被大大地削弱,所以欲拉哀家当同盟。”薛英暮闭着眼睛道。反正此事说到底毫无根据,就算她不答应,她也不可能真将史孝告到皇上那儿去,否则到时候后宫干政、诬陷朝廷命官这两条都够她喝一壶了。
海青探头探脑,期盼地看着她:“那太后您的意思呢?”
薛英暮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说:“哀家还没想好。”
“太后!”海青惊呼一声,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薛英暮是薛老将军的爱女,诚如史孝所说,薛老将军一身正气,最见不得忤逆之事,他本人更是在与梁王的一战中牺牲。薛英暮自是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可能会帮助逆贼呢!海青有些情急。
薛英暮却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说:“小青,莫要激动。哀家的确是还未想好。造反可是大事,哀家要好好考虑考虑。”
海青狐疑地道:“太后,您不会真的中邪了吧?”从早上起想帮凤承渊过寿辰时,就开始不对劲了!
薛英暮拿一个纸团扔过去,道:“你才中邪了。哀家现在要午睡,一切等睡醒再谈。”
天大地大太后睡觉最大。
海青欲再谈些什么,然而薛英暮已经哼着愉悦的曲调入了梦乡。
薛英暮也没有撒谎,睡醒后,立即将此事办了。她写了一张字条,让海青找个可靠的人送进史府,字条上只有两个字——没门。
至于史孝收到字条后,吹胡子瞪眼想要摔东西打人之类的,就不关她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