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英暮的手不自觉地就停了。
这不是他头次在梦裏喊她了。
在去五臺山的路途上,他于马车中睡去,也这么喊过一次。那时的语气十分激动,他们的关系也不如现在这般和谐熟稔。
但不论语气如何,喊出的却都是“太后”二字。
在常人眼裏,“太后”这个称呼代表的是无限的荣华富贵,是多么的威风凛凛。然而对薛英暮而言,它却是一个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所有人的真心,锁住了她和凤承渊之间的信任与感情。
她是第一次,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般温暖的语气唤出这两个字,似是不是在叫太后,而是通过太后在叫她。
薛英暮的怒火消了大半,只将手绢放进面盆裏,沾了几滴水洒到陶瑾然的面上。
陶瑾然醒得很快,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后,惊喜地道:“太后,您怎么在这儿?您是特地来观摩我睡相的吗?”
果然……还是睡梦中不会说话的陶瑾然比较讨喜。
薛英暮别开脸,故意用着恶狠狠的语气道:“你是哀家的总管裏面,第一个比哀家起的还晚的。”
陶瑾然兴奋地道:“很荣幸占有了太后的第一次!”
薛英暮的目光快要喷出火来,“哀家上一句的重点是你现在该起了。”
陶瑾然有些不好意思,“太后难得来观摩我的睡相,我不太舍得起。”
薛英暮瞇起眼睛,面不改色地道:“你知道不听话的吉祥物会有什么下场吗?”
陶瑾然霍然起身,飞快地穿好衣服,洗好脸。
薛英暮满意了。这真是一个百用不厌的杀招啊!
清风阵阵,天空一片晴好。碧澄澄的天上漫浮着些飘渺多变的云,将烈日的光线化在这润软的云层裏,好比是来自荒古的火球突然多了一层晶透的外衣。
薛英暮将将开始用早膳,就有宫女来报,说是“薛郡公求见”。
薛英暮道:“让他稍等片刻。”
宫女答是,便急匆匆地去回禀了薛不凡。
薛英暮不急不忙地喝了口软香的薏米甜汤,又吃了几个杏仁佛手,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海青站在一旁,虽是不急,却也问了句:“不知太后打算何时出去见薛郡公?”
薛英暮等食物完全咽下,才慢吞吞地道:“且让他等着,心急可做不了大事情。”
海青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唯独陶瑾然还处在状态之外。
不过他很聪明地没有去追问——因为问了太后也不会说……还会借机耍他……
这是一个吃过亏的人最真诚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