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英暮静静地道:“若失败呢?如梁王的下属那般,被□□终生,还是如梁王般,横死当场?”
薛不凡听出她的语气已有松动之意,忙趁热打铁道:“您若是肯与我们裏应外合,此事必然不会失败。”
薛英暮看也不看他,“可惜哀家不会答应。哀家是太后,亲手扶持皇上登基,哀家不可能亲手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而且我不会忘记爹爹从小的教导,你最好早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哀家必大义灭亲。”
薛不凡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她,语气沈重,“太后,您知晓爹爹是怎么死的吗?”
薛英暮本正在喝茶,听了他的话后,霍然瞇起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世人皆道爹爹是与梁王厮杀时,不幸被梁王一剑穿心,但事实上,杀他的人,是先皇的心腹。”薛不凡一字字地吐出来。
薛英暮捏着茶盏,手上的劲道已经透露出了她的心情,偏偏她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莫非这也是宋国公告诉你的?”
薛不凡道:“虽是他说的。不过听后我特地去调查了此事,当年参与那一战的人却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答。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必做此画蛇添足的事情呢?自古以来,因功高盖主被君王污蔑处死的将军又几时少过?”
薛英暮微垂了眼睑,冷声道:“证据呢?”
薛不凡垂首,“臣还没有证据。先皇处事严谨,岂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诟病,臣只想请太后好好思虑此事。爹在世时,武功高强,梁王虽也是武将,却是不敌的,而且他与爹打斗时已身受重伤,如何有机会给爹一击呢?梁王居心叵测,爹功高盖主,先皇用一场战役同时除去两个劲敌,真正的受益者从来都是他!”
薛英暮冷冷瞥他一眼,“难道你以为凭你这三言两语,哀家就会信你,并且助你造反不成?”
薛不凡摇头,“臣不敢这么认为。只是爹的事情对臣而言,打击亦是很大,您若不信,自然可以私下调查。但是臣请您务必小心皇上,臣不想再失去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兴许是他最后一句话太过煽情的原因,薛英暮瞅了瞅他,表情虽然还是很严肃,声音却变得暖了一点,道:“既是如此,哀家也希望你能撤销此念头,谋反绝非易事,哀家亦不想看到亲人再次身首异处。”
薛不凡一脸认真,正声地道:“太后说得对,但臣对父亲不明不白的去世绝不能坐视不理,臣请太后慎重考虑此事。”
薛英暮怔了会儿,脸上是明晃晃的惊讶,显然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扭过头去,道:“你先下去,哀家想一个人呆会。”
她的表情明显柔软了不少,薛不凡见目的已经达到,也顾及着太后的接受程度,不再多说,退下了。
薛英暮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恨声道:“跟了史孝后,嘴皮子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连亲情牌都会打了。”
她慢慢地捏紧双拳,指甲深入到掌心的肉裏,却丝毫不觉得疼。
薛不凡最开始的话几成真几成假她是有数的,甚至她早早料到薛不凡会被史孝派来游说,但是薛英暮没想到,他竟会在后面提起薛老将军,提起她父亲的死。
薛不凡是妾室所生的庶长子,薛老将军对他的疼爱从来不如由正室所出的她多。
在薛不凡面前,薛老将军是不喜不怒的严父,在她面前,他却是愿把世界都送到女儿面前的慈父。
薛英暮很清楚,不论薛不凡说的是真是假,她对先皇和皇上的信任势必会更加薄弱。
夏日暖阳隔着窗纱打在人的身上,照得人很暖,心却冰透了的凉。
薛英暮的拳慢慢松开,又默默地在脑海裏回忆了一遍薛不凡的话——“杀他的人,是先皇的心腹。”她猛地捏紧茶杯,茶杯在压力之下应声而碎,碎片划了她掌心一手的血。
陶瑾然和海青本还是守在外面,听到这响声之后忙冲了进来。
屋子裏盖着一地茶盏的瓷碎片,薛英暮的手还在“哗哗”地冒着鲜血。
陶瑾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将她的手摊开,担忧道:“太后,您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