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海青一语惊醒梦中人。
薛英暮掀开被子,不顾身上只着着一件裏衣,匆忙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海青,“你说什么?”
海青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了许久。虽说她平日裏不怎么待见陶瑾然,但前几日还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人,突然就死了,还是很让她震撼的。
海青扶住薛英暮,生怕她有什么闪失,语气沈重地道:“太后节哀。”
薛英暮笑,眨了眨眼道:“节什么哀!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敢出现,才想出了这个方法试哀家的态度?小青,你去告诉他,哀家可以原谅他做的错事,但是绝不会接受这么荒诞的谎言!”
那一瞬间,海青在太后的眼裏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一个叫“希望”的东西。
只可惜,这份希望却要由她亲手打破。
海青低着头,不去看太后的样子,狠下心道:“太后,已经确认了。奴婢去看过,那面容虽说被水泡肿了不少,但依稀还是能认出陶总管的模样。太后若是不信,奴婢带您去看看。”
薛英暮沈默了,她跌坐在床上,面容只能用一个“呆”字来形容。
她抿了抿唇,抓紧被褥,本还十分干涩的眼角剎那就湿润了。
薛英暮其实很久很久没有尝试去相信过一个人了。这些年来,她试图去依靠的人很少,凤承渊是一个,陶瑾然也是一个。只可惜,他们两,一个遗弃了她,另一个人也丢下她走了。
薛英暮闭上眼睛,脑海裏模模糊糊地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我陪着你。”
在哪裏听过这句话呢?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怎么一用脑子想,心口的地方就会隐隐发痛呢。
这句话是谁说的?说这句话的人去了哪呢?
薛英暮抹了抹眼睛。不能哭,真的不应该哭的。为什么要为一个太监总管哭,她是太后,身边的总管来了走,走了换,现在不过是走了区区一个小总管而已,为什么要哭呢?
心裏这么说着,可薛英暮却越想越难受,最后干脆拿被子捂着头,咬着自己的手臂,什么话也不说。
明明这个人自己前天还见过,明明他说的话、说话时的表情还那么清楚地留在自己的印象裏,现在怎么会整个人就没了呢。
那一句句的“太后吉祥”还在脑海中盘旋,那副倜傥的样子、奉承的表情,还在眼前重现。甚至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都犹记在心——“太后,我会一直对您好的。”
这就是你对我好的方式吗?
这就是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现在,你的人呢?
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薛英暮无声地抽泣着。
海青一直站在旁边,想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她也没有想到,一个总管太监的离开,会给太后带来这么大的情绪反应。太后的脑子此时被伤感倾袭,不清不楚,可海青的思绪还是很明朗的。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这么在她心裏一点一点地滋生了起来。
自薛老将军去世后,薛英暮是第一次这么失控,就连凤承渊逐渐疏远她时,她也不曾这样过。大概是凤承渊还在,可这个人,却永远地走了吧。
永远地,走了。
薛英暮想到这裏,发出了几声小小地抽泣。
“太后,您身体刚好,不宜太过伤心,请太后以保重凤体为重。”海青倒了杯水,慢慢地去掀开被子。
薛英暮已经停止了抽泣,只是一双眼睛变成了红肿的杏子。
海青看得心裏直揪心,“太后,您喝点水吧。”
薛英暮拿着巾帕擦了擦眼,接过她手裏的水,喝了一大口。
“哀家要去看看他。”她说话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嘶哑。
海青为难,踌躇着开口道:“那毕竟是死物,太后去了怕是会沾染晦气。”
薛英暮毫不留情地给她一记眼刀,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微弱但是很坚定,“哀家要去。”
海青抿唇,最后还是乖顺地给太后换了件素白色的衣裳。
薛英暮在海青的搀扶下走着,每走一步都希望有人能告诉她这一切不是真的。然而直到她走到了陶瑾然的遗体面前,也没有人开口这么说。
他被一块白布草草地遮盖着,只露出了一张英俊而浮肿的脸。
薛英暮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躺着的陶瑾然双眼紧闭,好看的薄唇轻轻地向上勾着,像是有什么话还来不及说。他这幅样子真是温和又无害,与素日裏的机灵古怪完全不一样。
薛英暮看着他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摸他的脸。
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却突兀地横插出手,恭敬道:“太后,恕奴才无礼,您恐怕不能摸他,水鬼也是有讲究的,小心伤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