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19:10。筑山居。
蒋容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急急忙忙地从包裏掏出钱来给出租车师傅,又急急忙忙地甩上车门,蹬着小高跟跑上旁边的石阶。
山间的空气凉爽而清新。
雅致的木质牌匾下,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路灯下等她。
“我说你真是!怎么这么晚,其他人都到齐了!”
一见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许璐璐就拿着手机迎了上去。
“你临急临忙地叫我过来,这裏这么偏僻,地铁又不能直达,还要我下了地铁转出租车,一个小时算快了。”蒋容喘着气解释,暗暗心疼那42.5块的士费。
“一个蹭吃蹭喝的还敢这么大牌,快点快点!”许璐璐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一边拉着她穿过门廊走进料理店。
“要知道这么远我还真不会来,跑这一趟够我吃一顿的了,我不管,待会儿你得送我回家。”蒋容跟在后面嘀咕。
“带你改善一下伙食你还这么多话。”许璐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灯光昏黄,倾泻而下。
进了门,便是一个自成微型生态的日式观赏庭院。
蜿蜒的园路、清冽的小溪、起伏的山地、郁郁葱葱的植物,以及拙朴的步石和厚重的石灯笼,匠心独运地构筑出了一个清幽的意境。
布景非常精致。
蒋容走过窄木桥,看着桥下徘徊的游鱼,不觉被吸引了几分,转头问:“今晚张城请客?这裏吃饭不便宜吧?”
许璐璐苦着一张脸,“何止不便宜,简直是吃人的贵,刚才对了一下餐单,差点肉疼死我。”
“公司不能报销?”
许璐璐摇摇头,“不是公司业务,是他们系几个校友私人聚会,他请客,顺便求人办事。菜单早几天前就预定好了,结果有一个人临时不能来,我就想着这也不能亏给对面,叫个自家人过来吃了算了。”
“啧,读it的最近几年都赚疯了吧?聚个会要不要来这么贵的地方。”蒋容的语气又是谴责又是嫉妒。
“你是不知道他加起班来的样子,这钱也是拿命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下半辈子还得我辛辛苦苦地画画养他。”
这恩爱秀得,蒋容笑了笑。
来到包厢门口,两个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小姐恭恭敬敬地侯在门边。
许璐璐压低声音叮嘱她:“等一下你只管吃,别多话啊。”
蒋容敬业地比了个ok的手势,道:“都多少回了?职业蹭吃,这点基本素养我还是有的。”
许璐璐“嗯”了一声表示满意,比了个眼色,轻轻拉开了包厢的纸门。
“……如果实际上技术这块跟不上的话……”
随着纸门的拖动,一道低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浑厚,稳重,而又不失清亮,给人流水击石之感。
蒋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声音的主人。
是个面相英气的青年。
剑眉星目,鼻梁笔挺,头发很短,柔软地搭在额头上,上身穿着一件浅色牛仔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健美的小臂,以及手腕上黑色的电子表。
相当英俊。
青年显然也听见了她们开门的动静,停住当下的交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眸。
“蒋大小姐终于到场啦,”张城坐在榻榻米上冲她挥手,“一群人都饿着,就等你上菜了。”
生人太多,她碍于场合不便回嘴,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见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包厢裏原本随意坐着的人都礼貌地站了起来,向她点头问好。
三男一女。
都是标准的精英做派。
年轻女郎一袭当季最新的波普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出众,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小美女好呀,我叫李婕儿。”
蒋容也笑着伸过手去,“你好,我叫蒋容。”
“我是常海天。”最年长的男士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西服光鲜,面貌平凡,十分绅士。
其余两位较为年轻。一个敦厚,一个英俊。
“美女好,我叫任峰。”瞇瞇眼的敦厚小胖冲她可爱地笑,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长相不俗的那位青年则只是微微颔了颔首,简单道:“霍一鸣。”
蒋容眼睛快速地扫过去,心裏有了底,堆起笑容一一妥帖问好,随后落座。
一张长方形的实木矮桌,摆着七副瓷质餐具,一壶煎茶,一瓶清酒。
寿司师傅正安静地在包厢角落的流理臺上处理食材。
高级日本料理讲究新鲜,食材都是中午从本土空运直达,现场即做。
能看见这种干凈利落的熟练刀工也是种视觉享受,蒋容支着下巴看留着小山羊胡子的寿司师傅手起刀落,把一块蓝鳍金枪鱼背肉整整齐齐地切成大小厚薄一致的刺身。
“蒋小姐也是我们校友吧?”李婕儿饶有兴味地看着斜对面的蒋容。
蒋容回过神来,点点头,刚想回答,张城就抢先介绍道:“她跟我们不同届,读的中文,跟我老婆是从高中到大学的好朋友。”
“这么漂亮的小师妹怎么我以前没见过?”常海天颇为捧场地搭了句话。
“你自己掰掰手指数一下比我们大多少岁?”李婕儿损他。
常海天笑,把新上桌的鱿鱼寿司推到李婕儿面前。
“不吃这个。”李婕儿努了努嘴把寿司推开,又转过头去问蒋容:“中文的话,你现在从事哪方面?出版?还是教育?”
“我做广告,广告文案策划。”蒋容回答。
“广告?做广告好像压力也挺大的。”李婕儿眨眨眼睛,“你一直在c城吗?”
蒋容摇头:“不是,我去年冬天才过来的,刚落脚没几个月。”
李婕儿点点头,又笑瞇瞇道:“那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如果是逛街的话那就更好了。”
蒋容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