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义泪如泉涌，可是眼前的画面却突然静止了，他的眼中只剩下杨泰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只是那张脸并没有对着自己，而是面对着早就吓傻的小女孩，欣慰的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杨泰，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杨学义，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要让小泰去当警察...”
杂乱的声音和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儿媳妇刘芸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跳楼自杀了，自己的老婆也因为心脏病发作送进了医院，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这一切都因为那两声枪响，究竟是自己还是朱志伟，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徘徊，好久好久...
“是谁重要吗？”何锐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重要吗？”杨学义喃喃自语。
“爷爷，爷爷，你也不要我了吗？”一个童音在脑海里响起，就像是一道惊雷。
杨学义睁开了眼，他依然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桌上依旧放着那份带血的档案，唯一不同的是本来拷在椅子上的何锐，此时却正站在他的身边。
何锐清瘦帅气而又棱角分明的面孔，明亮有神的眼睛，还有他标志性的穿着，牛仔裤蓝衬衫，与杨学义的记忆慢慢重合...
“何医生，是你...”杨学义有些虚脱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杨警官，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失去才能让我们懂得珍惜眼前拥有的，”何锐温和的说道，“您还有亲人，不要让杨小云这么小的年纪，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错了，”杨学义将头埋进双手，深深的忏悔，“局长，我认罪，是我杀了志伟同志，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逃避罪责，我...”
“学义，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周文江叹了口气，拍着杨学义的后背说道，“志伟同志并没有死，其实五天前他就过了危险期，他醒来后一直不肯承认是你开枪打的他，最后我把你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他才哭着告诉我，他不怪你，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不怪他，这都是我的错，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会有下意识反应，”杨学义摇了摇头，眼泪从指缝里滴到地上，“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我那一枪本来是瞄准歹徒的，可当我看到杨泰，手抖了一下，才造成现在的结局...是我杀了我的儿子，还伤害了志伟同志，我有罪，我请求组织对我公正的审判，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法院已经展开了调查，这件事志伟同志也说了，他不会追究，”周文江犹豫一下说道，“总之你放心，我们不会再让小云失去爷爷，我把他暂时带到我家，这小子皮着呢，整天喊着要找爷爷骑大马...”
杨学义闻言，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何锐向周文江使了眼色，两人便走出了审讯室。
周文江关上门，那揪心的哭声让他听的十分难受，他眼圈红扑扑的问道：“何医生，学义一个人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经过这几天的治疗，他已经差不多解开了心结，而且今天他能主动承担误杀杨泰的责任，说明他已经从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何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要...对了，他会有什么处罚？”
“我打算联合我们之前的老同志，向法院递交请愿书，毕竟一连遭受那么多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周文江深吸一口说道，“他儿媳妇刘芸我见过几次，是个很贤惠的孩子，顾家又孝敬公婆，跳楼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还有他老婆...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对他没有足够的重视和关心，所以才...哎...”
何锐扶着栏杆，轻轻地舒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我想法院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学义以后的生活和工作，”周文江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何医生，你说我以后把他调到档案科怎么样？”
何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周文江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过了一会才摇头说道：“他的情况太特殊，不能让他彻底放下担子，否则他的病还会有复发的可能，最好找一个让他发挥自身特长，又不能太闲散的职位。”
周文江沉吟一下，才点头说道：“我心里有数了，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何医生，咨询费方面...”
“咨询费就算了，帮我给小云买玩具吧。”何锐笑了笑，继续抽着烟，年轻的脸上却带着些许沧桑。
“那我替学义和小云谢谢你了，对了，我很好奇，”周文江抽搐一下嘴角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把他催眠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有刚才在审讯室，学义竟然不认识你...”
“这是心理重塑所必须的记忆梳理，他之所以暂时忘记之前所有的事，还忘记了我是谁，那只是因为一个意识暗示而已，只是这个暗示有长有短，周局长如果有兴趣，哪天有空可以来体验一下，我八折优惠。”何锐呵呵一笑说道。
“还是算了吧。”
周文江闻言连忙摆手，却看到何锐已经转身离开了，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哎，还真是个古怪的人。”周文江摇头一笑，“哎哎，那个小李是吧，你过来一下...”
抱着一叠档案的女警察，戴着大号的眼镜，闻言连忙跑过来，有些紧张的竟然鞠了一躬：“局...局长，您叫我？”
“你离我近点，我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啊。”周文江笑呵呵说道。
女警察扶了扶大号眼镜，才紧张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周文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针，然后对那个女警察说道：“给你，扎我一下，要扎出血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