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数月,青丘那边可曾松口。”处理完一堆公文,端恒十分疲惫,一改平素危襟正坐的模样,仰面倒在椅背上,抬手揉捏着眉心。
太常心裏一紧,斟酌着语言满是犹疑:“暂无。”
端恒放下手,身体前倾支撑于案前,眼神如鹰隼:“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请殿下责罚。”太常不敢辩驳,连忙躬身请罪。
“望舒呢?还在鸿蒙宫?”端恒问。
一想到昆蓬山前碍事的阵法他就头疼,解又不能解,进又进不去。明明人就在仙族,偏偏见不了面。
这大概算个好消息。太常长舒一口气,道:“属下正要禀明此事。望舒公主已经回了青丘。”
“太好了。”端恒只觉全身疲惫一扫而空。站起身到铜镜旁,检查着自己的发际衣冠是否有失仪之处。
待一切妥贴,便准备往青丘而去。
仙侍突然来禀:“少玄仙君求见。”
听到这个人名,端恒眸中闪过一丝暗色,他收拢袖子背于身后,回到桌前,方道:“他进来吧。”
少玄巡视天河的甲胄还未换下,脸上泛着喘急得不健康微红,她俯身依制向端恒行了一礼,旋即开口:“殿下近日诸事繁杂,看起来清瘦了许多,我照着凡间式样做了些点心给殿下送来。”
“放那边吧。”端恒敛眸,语气十分平淡。
“太子不想尝尝?”少玄没有依言照做,而是提着食盒走到端恒身边,揭开盖。
点心热烘出的香气迎面扑来。
端恒垂眸看了眼,道:“我还有事,回来再吃。”
“是去找望舒吗?”少玄不声不响的合上盖子
,冷笑着问。
端恒联想到属下近期禀报的消息,心裏也燃了三分火气:“是。”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去寻她。”因为气急,少玄连连咳嗽,掏出锦帕捂住苍白的唇。
“我是答应过你,可那又如何?先反悔的不是我。”端恒怒而甩袖,眼神阴翳地盯着少玄。
莫非父亲的事被太子知道了?少玄本就心虚,后退两步,语调微颤:“此言何意?”
“少玄,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别以为你父亲背信弃义,改投三皇子名下之事我不知道!”
“那只是权宜之计。你应当清楚,我不可能背叛你。”生怕端恒一去不回头,少玄伸手拉住端恒袖袍,说得可怜兮兮。
“是吗?”端恒微扬下颌,满是不屑地嗤笑:“你敢说你好父亲的所作所为,你半分不知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还是她先提议的。
可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根本谈不上背叛!少玄颤抖着睫毛,银牙紧咬:“那望舒就没有背叛你吗?她和帝尊之事何不是把巴掌扇到了你脸上?”
“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你明知道我和孟枯水火不容!你们如今敢投入他门下,将来是否会同他一起谋害本君的性命?!”端恒步步紧逼,直逼得少玄退无可退。他可没忘,当初镇压凶兽时,就是因为老三的探子,让他差点死于非命。
望舒和君昭有勾连又如何?反正君昭都死了,而且君昭永远不会觊觎天帝之位。可老三却不同!
“你竟是这样想我的?”少玄满眼不可置信,眼底酸胀不已,血丝隐隐爬上眼白,隐露狰狞。
“这是你逼我的。你了解我,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我能容忍,什么东西我不能。你既然做了选择,理应承担后果。”端恒阖上眼,不忍看少玄憋得通红的眼眶和滑下的泪珠。
他和少玄数百年来亲密无间,端恒知道少玄轻易不会叛,可是她父亲呢?
这段时间,道素仙君和老三交往甚密,早就生了异心,他再不出手,莫不然要等到道素仙君动手毁了他数百年谋划再亡羊补牢不成?
少玄待他的心再诚,比得过她亲生父亲吗?
此时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而不是等到图穷匕现,已是他最后的仁慈,端恒背过身,声音几不可闻道:“我对你很失望。”
少玄闻言轻嗤,泪如珠串般砸落地面:“敢问太子今日行为,有几分是真的为了父亲和三皇子之事?”
不过是负心人找的借口,可笑她和端恒数百年相识相知,敌不过望舒最后一次欲擒故纵。
男人啊,果然是永远都不知足,永远喜新厌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