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虽然十分的冷淡,但是握住城墻的手却不知不觉的收紧了。
为了以后对付辽人和接应妻女,他特意安排早年就收服的心腹毒仙丁山入宫,可惜露出了破绽,被人给除掉了。危急关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也就没有在安排旗子入宫,这样一来,不仅将来对付辽人的时候要多费一番功夫,而且他的妻女也滞留京城了……
夏承志摇摇头,他心志一向十分的坚毅,要不然也不会忍了这么多年没有露出破绽,很快就把烦恼和担忧抛在脑后。比起天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不错,只要不再出大的纰漏,这些小细节都无关紧要的。一想到自己要得到的想要的,就得付出一些,他连原先的原配妻子,齐国公主都能舍弃,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沈吟了片刻,夏承志又问:“建华的车驾到哪裏了?”
“根据传回来的线报,少主应该已经到齐州了。”
夏承志点点头,看着庞统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道:“先生还想说什么?”
“主公……”庞统迟疑道:“主公为什么要让秦元成在快要抵达齐州的时候,才把信笺交给少主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把这些事情瞒着建华?”夏承志笑道。
“主公明鉴,主公既然早就选定了少主为继承人,为何一直不让少主知道这些事情呢?”庞统说道。他跟随夏承志已经很久了,对于夏家的事情那是了如指掌,夏承志对于长子一直是严厉无情,对于次子却是溺爱无比,其实他的一番心血都耗在了长子的身上,而且夏建华也很出色,文治武功都格外的出众,在同辈的少年中无人能及,就是心肠有些软罢了。
“知子莫若父,此事干系重大,他的性情过于耿直,难以保住秘密,万一引起别人怀疑就不妙了。”夏承志苦笑着摇摇头。“再加上这孩子的心肠过于软,我要是不瞒着他,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我这般行事,定会和我闹得不可开交。”
别的就不用多说,就但他与辽军达成协议,将自己的女儿和夫人留在京城中作为人质,交到辽军的手中,这样的行为她的儿子一定是不会讚成的。虽然这个嫡母和妹妹对他不是很好,但是他也不会愿意他们受这样的苦。
“少主平时对主公十分的敬仰有加,定然不会违背主公的意思。”庞统说道。
“他是不敢违背我的话,只是定会惹出事端来。不如干脆就让秦元成陪着他到齐州去。”夏承志忽然又大笑道:“唉,你说我这一生行事可谓是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谁曾想却养出一个这样的儿子来。真是头疼,不知道他的性子像了谁?”虽然嘴上说着抱怨,但是神情却是极其的骄傲自豪,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建华他宅心仁厚,这样也挺好的,将来我打下了江山,早晚有一天会交到他的手上,他的文治武功都是极好的,定会成为旷世明君。”夏承志双手撑在城墻上,意气风发的看向远方的天际,“等我平定了天下,替他除掉全部的隐患,他一定会是个好的君王,我相信自己的好儿子。”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夏承志的脸上,那刀刻一样的俊朗五官被阳光勾画出阴影和光亮,使得庞统看不清自己主公的表情,可是他能够想象得到,就因为这样,他才会被自己主公的自信和高傲所深深折服,低下头道:“主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之至。”
“少主,事不宜迟,如今我们齐州的十万将士都在整装待发,就等着少主回去,只要我们守紧关口,辽军定不敢南下,顶多是在京畿烧杀抢掠一番,然后等主公攻陷南唐之后,在班师回朝,两面夹击,把辽人消灭在城中,再把那个没用的皇帝给除了,何愁霸业不成……”秦元成在夏建华的耳边说道,话语之中的兴奋之意溢于言表。
“何愁霸业不成……”夏建华喃喃道,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那份薄薄的书信此时好像有千斤重。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有野心和才华的人,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刻,选择发难。如今的楚京之中……
他猛地调转马头,他要回去,必须要回去。
“少主,少主,你要去哪裏?”秦元成一把拉住夏建华的马缰。
“父亲,父亲他……怎么能……她还在那裏,妹妹和母亲都在……都在那裏。”夏建华的语调已经变了,悲伤中透着绝望之情。
“少主,你冷静一下,已经来不及了。”秦元成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拽住夏建华的僵绳。
夏建华眼中满满的都是悲伤和痛苦,让秦元成都不敢直视,他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夏建华的眼睛,低声说道:“少主,一切都已经晚了,如今,辽人都攻破京城了。”
已经破城了!
已经破城了!
已经破城了!
剎那之间,夏建华脸色苍白,这句话让他一瞬间就万劫不覆,坠入了地狱裏,“晚了,什么都晚了……”他喃喃道。
手中的信笺飘落下来,一阵寒风刮过来,将那快要落到地上的信笺卷起来,和雪花一起,在天地间飞舞,好像张开翅膀的蝴蝶一样……
他回过头去,苍茫天地间都是白雪,看不到尽头,也看不见未来的道路,心在这一刻已经凉到了极点……